“鹿鸣关血还没干,你们先替北境开门?”
为首文官伏地不抬头。
“世子,臣等只为生民计。”
杨宽盯着他。
“为生民,还是为你家东坊三座宅子,西仓二十车粮?”
那文官手一抖,降表边角折了。
殿里武将有人低下头。
文官那边却仍有人咬牙开口。
“世子从鹿鸣关带回残军不足百,还谈何守城?若满城给杨氏陪葬,史笔——”
“史笔?”
杨宽笑了一下,笑意没进脸。
“你先活到修史那天再说。”
杨坚没有斥退他们。
他看着那摞降表,脑子里却是鹿鸣关门楼下的石阶。
楚长河倒在那里,面朝关内。
黑底金线旗被雨打湿,旗手死了也没松手。
可现在,他的都城里,第一封递上来的不是粮册,不是军情,是降表。
城外北境没放一炮。
城内朝堂已经冒烟。
宋临渊没有替文官说话,也没有顺着杨宽骂。
他让人换上都城内图,指向四门、内仓、暗渠、旧宫道。
“开城,王爷就是阶下囚。”
文官们抬头。
宋临渊继续道:“死守,粮械撑不了多日。北境不急攻,是要把城内水粮耗干,把人心磨碎。”
杨宽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宋临渊拱手。
“弃城。”
殿内一片吸气声。
宋临渊没停。
“走旧宫道,夜出暗渠,带世子与剩余亲卫突围。杨氏血脉在,后日才有棋可下。”
文官惊住了。
他们以为宋临渊会劝降。
武将也惊住了。
他们没想到他敢劝杨坚弃都。
杨宽的手攥住剑柄。
“你要我父王丢下都城?”
宋临渊看着他。
“都城已经被北境围成铁桶。丢不丢,不在王爷手里。”
杨坚低头看地图。
半晌,他问:“本王数年经营,鹿鸣、坡仓、都城,一夜都不要了?”
宋临渊垂首。
“不是不要,是带不走。”
这话落下,比降表还难听。
杨坚没有答复。
就在这时,城头回报一封接一封送入宫城。
南浅沟有玉衡旗。
西驿路侧坡有天璇骑。
北水口被木桩堵死。
东门外天权炮车列阵,炮口不对民坊,只对门洞。
瑶光押散卒在城下登记发水,城头看得清楚。
守城将领说得直白。
“北境不是来抢城,是来把我们困死。”
这句话在四门传开。
东鲁军卒原本还盼着散兵回城,盼着外头有粮,有水,有援军。
现在一看,城外什么都有。
只是都不归他们。
宋临渊拿着苏衍火器营残册与城内粮册再入殿。
“短炮不够守四门。”
“湿药占三成以上。”
“马料不足。”
“亲卫损耗过重。”
“散卒已在北境旗前成片跪降。”
苏衍站出来,嗓子哑得刮耳。
“火器营能守一面,守不了一座孤城。”
杨宽听见“守不了”三个字,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骂。
山道弃炮,坡仓失守,水口被封,他亲眼见过。
骂苏衍没用。
骂宋临渊也没用。
外头百姓抢水的吵声传进宫墙,远,乱,像石子磨锅底。
杨坚把都城图攥皱。
午后,南门先出事。
一名守门将领把军卒召到门洞里,低声说北境登记俘虏,缴械者不杀。
“开一扇门,大家都能活。”
“杨氏败了,何必陪葬?”
西门也有人在枪杆上系白布,准备入夜挂上城垛。
这事报到宫城,杨宽没有再等殿中争。
他披甲上马,带亲卫直奔南门。
门洞里,军卒被叫出列。
私藏的降表搜出七封。
白布十一条。
还有一枚城门副钥,藏在米袋底下。
杨宽下马,走到那几名将领面前。
其中一人还在喊。
“世子!末将为满城百姓求活!”
杨宽拔剑。
“谁许你拿城门求自己的命?”
那将领还要辩,剑已经落下。
人头滚到湿冷石板边,撞上门槛才停。
第二个将领腿软,扑通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