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潇把泥块丢回地上。
“他们想让我们追尘。”
他按住刀柄,声音冷了些。
“那就看他们还有几口气做戏。”
话音刚落,前方石坡炸出一声巨响。
轰!
废陵石柱从坡上滚下,断木横砸进窄道。
天璇前锋刚过第一道坡口,战马受惊,前蹄高扬。两骑撞在乱石上,人和马滚成一团,铁甲撞石,声音沉得发闷。
荒草里,黑羽残骑突刺而出。
他们不多,却狠。
短矛直取马腹,羽箭专射标旗。箭尾黑羽一闪一闪,像夜里扑出来的乌鸦。
东鲁亲卫从坡后压出盾阵,把窄口堵死。
墨离站在最前。
他甲叶裂了半身,左肩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死人,手里的刀却还稳。
“挡半炷香!”
他声音沙哑。
“王爷过山坳,尔等皆有后名!”
亲卫应声顶盾。
盾面嵌进石缝,铁靴死死踩住泥地。
一名天璇骑卒突前,刀还没落,墨离侧身进步,刀背砸开盾角,反手一刀切入甲缝。
那骑卒倒下。
血溅在倒塌的石兽脸上。
陆修翻身下马。
“压盾!”
天璇盾手上前。
黑羽残骑从侧草射箭,瑶光一名标旗斥候中箭栽倒,旗杆砸进泥里。后队看不清前面,只听见坡口刀盾撞击。
乱。
但没有散。
陆修抹去脸上的泥水,盯住墨离。
“这狗命还真硬。”
墨离抬刀。
“够拦你。”
陆修冷笑。
“你们东鲁怎么都爱算半炷香?香铺给你们家开的?”
墨离没有答。
他往前一步,又劈倒一名突前兵。
他身后的亲卫已经少得可怜,有人胸口插箭,仍拿肩顶盾;有人手指被砍断两根,便用布条把刀柄和手腕缠死。
远处山坳边,杨宽回头。
坡口火把摇动,他看见墨离还在。
北境追兵被按住了。
杨宽勒住马。
“父王,墨离还在挡。”
杨坚一把拽住他的缰绳。
他脸上都是灰,唇边血迹未干,宫城里那一夜似乎抽走了他半条命。可他的眼神仍硬,硬得像败军中最后一块铁。
“他挡的是路。”
杨坚声音发哑。
“不是让你回头送死。”
杨宽牙关咬紧。
“他跟了我们十年。”
杨坚看着他。
“杨氏要有人活着,才有人记他十年。”
杨宽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这一句话,比刀还重。
他最后还是调转马头。
山风吹过旧陵,吹得荒草一片一片倒伏。
黑羽残骑不断变换旗号。
一会儿指向南路。
一会儿指向溪口。
像是在告诉北境:杨坚已经跟着主蹄印南下。
他们打得狠,退得也稳。
李潇站在坡后,没有把兵全压上去。
他看了一阵,忽然道:“黑羽救得不急。”
韩俊儒眯眼。
李潇继续道:“若真救杨坚,该拼命拖远。可他们一边挡,一边让我们看南路。”
陆修在前头吼:“你们后面聊完没有?我这边不卖包夜!”
李潇只对他道:“稳住正面。”
陆修头也不回。
“你最好快点。”
李潇带两名瑶光斥候绕坡侧。
乱坟地里,草高过膝。坟砖松动,马走不快,人能过。偶尔踩碎一块旧砖,下面还有半截腐木棺板露出来。
斥候压低身子,在前开路。
李潇蹲在溪边,看见两处饮马印。
一深一浅。
深的是拖出来的,边缘毛躁,水泥被搅乱。
浅的在后,蹄缘完整,马掌新换,旁边还有一粒没嚼碎的豆料。
李潇顺着草叶折痕往上看。
旧陵后脊。
那里荒草不齐,像是有人刚刚压过,又用枝叶扫了一遍。
他眼神沉下。
“他们要用墨离的命,买一条假路。”
斥候问:“强攻坡口?”
“不。”
李潇起身。
“让他挡。”
他回到坡后,令旗一落。
“弩手压盾,不求破阵,只压头。”
“轻骑从乱坟地绕后脊。”
“放两队空马走南路,拖枝扬尘,跑给黑羽看。”
韩俊儒一怔,随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