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手掌按在湿石上,指缝全是泥。
他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黑羽校尉也想跟上。
杨宽回身一剑,斩断他半截羽披。
“河东的路,你自己走。”
黑羽校尉跌进泥里。
他想起身,却被一名东鲁亲卫一脚踹开。
泥尘遮天。
火光乱成一片。
山崩声还在谷里回荡,像旧陵深处有无数亡魂同时翻身。
等尘土稍落,北境重新稳住阵脚,谷口已经变了样。
原本最稳的推进路,被巨石截断。
盾车碎了两辆。
弩箭散在泥里。
谷内只剩断盾、黑羽碎片、被泥水冲乱的脚印。
陆修站在斜石前,牙都快咬碎。
“这都能活?”
韩俊儒满身泥水,正指挥兵卒救人。
他看了一眼那块斜落巨石。
“雨后山松。”
他声音很低。
“偏偏塌在这一刻。”
陆修骂不出来了。
这种事若不是亲眼看见,说出去谁信?
北境三面封死。
河东也在后面逼跪。
杨坚父子已到死局。
偏偏一场山崩,把死局砸出一道缝。
李潇没有骂。
他走到塌方边,蹲下。
他看风烟倒卷留下的灰线。
看断崖裂开的新口。
看巨石隔开的路线。
看泥水里被冲断的半截黑羽。
又看那道只容一人侧身钻过的石隙。
书吏抱着湿册赶来。
“将军……”
李潇道:“记。”
书吏立刻跪地铺册,护着纸页不让泥水溅上。
李潇一字一句道:“旧陵石坳,三更后,风烟倒卷。”
“断崖滑坡。”
“巨石隔阵。”
“北境合围中断。”
“杨坚父子借石隙脱身。”
书吏笔尖一顿。
李潇看向山谷深处。
“再记。”
“河东黑羽逼王称臣未成。”
“杨坚未跪。”
“天崩救其一命。”
陆修抬头。
“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李潇收回目光。
“所以更要记准。”
他顿了顿。
“战事可输一线,军册不能输一字。”
韩俊儒走过来,手里攥着一片从泥里捡出的黑布。
布上还剩半个字。
活。
他递给李潇。
李潇接过黑布。
那半个“活”字被泥水泡得发皱,看上去像一张烂掉的嘴。
远处断崖后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号哨。
不是东鲁号。
也不是北境号。
韩俊儒脸色一变。
“河东。”
陆修立刻握刀。
“追不追?”
李潇把黑布攥紧。
“先收拢伤兵。”
“重整封线。”
“标出塌方新口。”
“传信王爷。”
他看向那片黑暗。
山崩救了杨坚。
但也把河东的影子彻底推到了明处。
从这一刻起,杨坚不只是逃寇。
河东,也不再只是暗线。
李潇声音很冷。
“杨坚的命,天不收。”
“那就看河东,敢不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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