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天庭稽查院的宽阔云道,被修整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陈微一身常服,左手牵着陈香,右手牵着陈小婵,连同走在身侧的夫人杨婵,一家四口正信步朝衙门走去。
杨婵看着夫君左右开弓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打趣道:“你成日里在这天上地下办差,断人家的官司,今日也让你好好感受一番,带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陈微笑着没接话,只是暗自掂量臂弯里的两个小家伙。
带陈小婵,当真是毫无难度。
小丫头生得乖巧软糯,安安静静贴在他怀里,眼睛四下打量,不哭也不闹。
沉稳内敛的劲头,简直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至于陈香…
陈微摇了摇头,这小子像条泥鳅,一刻也不得闲,手脚并用乱蹬,
这脾气,随他娘。
说话间,一家人已走到了稽查院的正门外。
“呀呀!”陈香眼尖,一眼就瞅见悬在门楣正上方的大匾。
匾额上,稽查院三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
此乃大天尊亲笔御赐的牌匾,代表着天庭的法度,神圣不可侵犯。
平日里,路过的仙吏多看两眼,都得怀着敬畏之心。
陈微手上一下子没抱稳,陈香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虽是个奶娃娃,但毕竟是太乙金仙血脉,天生自带腾云的法门,化作一道流光,飞到门楣处。
“啪!啪!”
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不偏不倚,正好拍在御赐的烫金大字上。
陈香一边拍打,嘴里还一边发出清脆的笑声,大概是察觉到了舅公的气息。
这一幕,若是换作旁人,敢当众拍打御赐牌匾,纠察早就掏出铁链锁人了。
但是。
稽查院门外,正值换班交接,来来往往的仙官、仙吏只当没看见。
脚步没停,脸色没变。
不仅没上前阻拦,甚至连个皱眉的都没有。
这叫什么?
这叫大局观。
稽查院长家公子,在自己爹的衙门门口,摸摸牌匾,这能叫触犯天条吗?
几个路过的老资历仙官,还特意放慢了脚步,对陈香拱了拱手:“哎呀,陈大人,公子精神头真好!骨骼清奇,将来必成大器啊!”
“小孩子就爱闹。”
“大家伙别介意。”
陈微听着周遭的奉承,面色如常。
既不制止,也不张扬,只是静静看着儿子折腾。
就在众仙夸赞之际,稽查院门内,一道青色身影以极快的速度飞蹿而出。
正是稽查院的总判,诸葛玄。
诸葛玄一马当先,脚踩祥云,精准停在陈香侧下方不到一尺的位置,他双手虚张,做出随时准备接抱的姿势。
他担心的,不是御赐的匾额会被拍掉漆。
牌匾坏了能修。
要是小少爷玩得不够尽兴,或者磕着碰着,那才是天大的事故。
“诸葛大人。”陈微双手负于身后,摆出主官的做派,“小孩子不懂事,图个新鲜。你莫要如此惯着他,这院里的规矩森严,可不能带头违反。”
诸葛玄闻言,朝陈微作揖。“大人此言差矣,您与夫人治院严明,法度森严,咱们院里的规矩自然是铁打的。但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
“公子年纪尚幼便敢攀高望远,举手投足间无怯场之意,此乃大将之风!”
“再看小姐,安坐于大人怀中,灵慧聪颖。”
“大人有此一双儿女,实乃我稽查院的福分,下官在此护卫公子,也是沾沾喜气,何来惯着一说?”
这一番阿谀奉承,说得行云流水。
先夸陈微夫妇严明、教导有方,再把调皮说成大将之风,把安静说成灵慧聪颖。
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后一步迎出来的萧火火,听到诸葛玄这番说辞,暗自咋舌。
“这诸葛,拍马屁功夫又精进了?”萧火火心里一阵发虚,“这词儿一套一套的,连个磕巴都不打。不行,我可是第一个跟着大人的元老,若是再不钻研钻研说话的艺术,头号心腹的位置怕是要保不住了!”
头马之争,向来如此。
萧火火边在心里反思,边快步迎出门外:“大人!夫人!外面风大,快请堂内奉茶!”
杨婵见陈香也拍得差不多了,便招招手,好大儿化作流光稳稳落入她怀中。
“走吧。”陈微说道。
一家四口在诸葛玄和萧火火的簇拥下,迈过高高的门槛,进了稽查院。
陈微特意带着夫人和孩子过来,表面上看是闲庭信步,实则大有深意。
身为稽查院的一把手,若是离开衙门太久,底下的仙官仙吏难免会生出些别的心思,隔三差五来露个脸,哪怕只是带着家眷闲逛,也是在向手下们释放信号:稽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