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双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听着弟弟那一口一个顺溜的“姐夫”。
周慧的心里,此刻仿佛被一层温暖的蜜糖包裹着。
这大半年来,她像只过街老鼠一样躲在临水县那间漏风的破出租屋里,受尽了白眼、担惊受怕。而今天下午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张鹏程用他仿佛能将人融化的温柔、大把砸下的真金白银,将她从绝望的地狱里,重新拉回了天堂。
“天色不早了,我先送你们回家。”
周聪眼珠子一转,熟练地凑了上去,一口一个“姐夫”叫得异常亲热,挤眉弄眼地暗示道:
“姐夫,这天都黑了,我姐这大着肚子,你们俩也挺久没见了。要不,今晚你就别走了?或者带我姐去县城里开个好点的宾馆住一宿,好好‘聊聊’?”
“不行!”
周慧脱口而出,随便扯了个借口:“我……我认床,大着肚子在外面睡不踏实,就在家睡。”
面对周慧的拒绝,张鹏程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他反而转过头,温柔地替周慧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阿聪,别胡闹。小慧现在身子重,需要静养。”
他看着周慧的眼睛,眼神真挚:“我知道你还没完全放下戒心,没关系,我不逼你。咱们来日方长,我会用实际行动,慢慢证明我的真心。”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周慧心里最后一丝疑虑。
张鹏程走到路边,绅士地拦下了一辆夏利出租车。
他拉开车门,用手细心地垫在车门顶框上,护着大腹便便的周慧坐进后座。那副无微不至的体贴模样,简直比二十四孝好老公还要标准。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大旺村周家的那个破落院子门外。
看着张鹏程忙前忙后地往下拎那些大包小包的高档营养品。
张鹏程顺理成章地留在周家吃了一顿晚饭。席间,他放下了名牌大学生的架子,陪着周德财喝着几块钱一斤的散白,对王惠芳的厨艺更是赞不绝口。整个周家洋溢着其乐融融的氛围。
直到晚上八点多,张鹏程才披上外套,在周家人热情的送别下,离开了大旺村。
……
张鹏程前脚刚走。
周家那间堆满杂物的堂屋里,气氛瞬间变了味。
王惠芳借着昏黄的灯泡,摸着周慧身上那件崭新的波司登羽绒服,再看看桌上那大包小包的礼盒,笑的合不拢嘴:
“哎哟!我就说鹏程这孩子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嘛!你看看这出手多阔绰!随便买件衣服都得大几百了吧!咱们家慧慧就是个有福气、能当少奶奶命的!”
旁边,周聪正靠在门框上,拿着那部小灵通,挨个给狐朋狗友打电话显摆:
“喂,强子!我啊!对对,我换新号了!这小灵通?嗨,我姐夫给买的,也就一两千块钱吧,一般般。行了,这几天我得陪我姐,等忙完了,请你们好好聚聚!”
挂了电话,周聪晃着膀子走到周慧面前。
他盯着周慧脖子上那条明晃晃的粗金项链,以及手上的金戒指,理直气壮地伸出了手:
“姐,你这大着个肚子,穿得跟个球似的,戴着这些金首饰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难看死了!摘下来给我,我替你收着。等过阵子我相亲,正好拿去给送你弟媳妇!”
面对弟弟这近乎明抢的无赖行径。
周慧涨红了脸,死死地捂住脖子上的项链,毫不退让地顶了回去:
“你做梦!这是你姐夫给我买的结婚首饰!凭什么给你?!”
“你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破鞋,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戴什么金首饰装阔太太……”周聪眼睛一翻,满脸的鄙夷,上前一步就要动手硬抢。
“啪!”
一直蹲在旁边抽旱烟的周德财,拿着烟袋锅子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瞪了周聪一眼,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做派,呵斥道:
“你这个小兔崽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首饰你姐结婚的时候还要戴着撑场面呢!现在让你拿走了,人家张鹏程怎么看咱们家?还以为咱们家是卖女儿的叫花子!”
周德财吐出一口浓烟,精明地给儿子支了个招:
“等他们结完婚,你姐夫给你把婚房买了,彩礼钱到手。这金首饰,到时候再让你姐给你拿回来不就行了?急什么!”
“还有,这几天你就跟在你姐身边,少出去瞎混,你姐现在都七八个月了,正是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要是敢乱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听到父亲这番算计和斥责,周聪不满地嘟囔了两句,这才作罢,转身又去摆弄新手机了。
而坐在木板凳上的周慧。
听着亲生父亲和弟弟这种完全把她当成提款机和商品的言论。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低着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