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刚在办公桌后坐定，茶杯还没端起来，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张局，我是王瑜。”
电话那头，王瑜的声音透着一夜未眠的沙哑，语气亢奋：
“人救出来了。陈邦柱供认不讳，史晓翠是花了八千块钱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今天凌晨，我又带了防暴队进村，把陈大彪和那三十几个带头掀车、袭警的骨干全扫进来了。这会儿正在审讯室里挨个扒皮呢。”
“王局长雷霆手腕，在这件案子里立了头功啊。”
张明远翻开桌上的文件，语气不急不缓：
“在全国打拐的节骨眼上，王局不仅端了人口买卖的窝子，还把陈河村这个长期盘踞的村霸势力给扫了。这是替区里、替县领导拔了眼中钉。等结了案，我跟李主任亲自给分局请功。”
张明远的这番话，句句都挠在王瑜的痒处。他没有提那些工人的事，而是将所有的功劳全盘打包，送给了王瑜这支“正规军”。
花花轿子众人抬，在体制内，把别人的政绩坐实了，别人才会死心塌地地配合你接下来的落子。
“张局，您这可是折煞我了。”
王瑜在电话那头连连客气，语气也变得更加亲近：
“要不是您提供线索，我们分局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这首功，没得说，八成都是您的。还有昨天晚上，要不是那些工人兄弟‘见义勇为’搭把手，我这条老命恐怕都要搭在村里了。”
两人在电话里心照不宣地完成了利益的分割。
挂断电话，张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实木桌面。
陈河村的阻力清除了。孙强进去了，陈大彪这帮村霸进去了，整个陈河村现在群龙无首，正是最好施工落地的时候。
按理来说，现在让陈氏地产的挖掘机强行开进村子，挨家挨户去签青苗补偿协议，绝对没人敢放半个屁。
但张明远偏不。
对付这种为了利益能把警察围了的刁民，用强权压服只是第一步。他要的，是让这帮人彻底感受到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让他们跪在地上，求着管委会把那补偿款塞进他们手里！
张明远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陈氏地产驻新区工程总监陆总的电话。
“陆总，通知下去。”
张明远开了口：“陈河村那个地块，全线停工。把设备和人员全撤出来。”
“啊？”
电话那头，陆总愣住了，急得嗓门都高了八度：
“张局！那可是整个BoT项目的核心啊！政务中心、市民广场都在那一百多亩地里画着呢！这撤出来，咱们这工程还怎么往下干？！”
“规划是活的，地是死的。”
张明远没有解释，语气斩钉截铁：
“你现在就让施工队越过陈河村，直接去南边的王家堡和李村地界开工！声势给我造得越大越好！挖掘机、打桩机全给我开足马力！”
“对外放出风去！就说陈河村漫天要价，投资方不干了！政务中心的选址，向南平移三公里！陈河村那块地，管委会放弃了！”
陆总在商场里也是摸爬滚打的人精，听着这几句话，脑子里猛地转过弯来。这是要釜底抽薪，活活熬死陈河村啊！
“我明白了张局！我马上办！”
……
不出张明远所料。
短短半天的时间，关于“政务中心南移，陈河村被踢出规划”的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整个龙腾新区的十几个村子里疯狂发酵。
再加上天刚亮的时候，几十辆警用卡车冲进陈河村，把陈大彪等三十多号壮劳力全抓走了。现在的陈河村，可以说是人心惶惶，天塌了一半。
村头的那棵老槐树下，聚集了一大帮妇女和留守的老汉。
冷风吹得人直哆嗦，但谁也没心思回家。
“听说了没？陈氏地产的挖掘机全撤了，跑到南边李村那边去推地了！”一个裹着头巾的妇女搓着冻僵的手，满脸焦急。
“咋能没听说啊！人家李村的村长今天早上都在大喇叭里广播了，说要带头签协议，拥护管委会的决定呢！”
旁边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汉，愁眉苦脸地蹲在石磙上，烟斗在鞋底上磕得砰砰作响：
“这下完了！大彪他们昨天非得闹，非得要五千块一亩！现在好了吧，人家大老板不差钱，直接换地方了！咱们这地，还是那个只能种大白菜的破泥滩！”
“要我说，就怪陈大彪那个杀千刀的！”一个胖婶子气得直拍大腿，“本来一千块钱一亩的青苗费，加上以后置换的新楼房，这多好的日子啊！他非得说什么能要五千，带着咱们村的老少爷们去作死！现在他人进局子了，把咱们全村的财路都给断了！”
“就是！以后别的村都住上新楼房了，咱们还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烂土屋要饭吃！”
人群里，抱怨声、咒骂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