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推门进去时,周炳润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空,手里夹着半根燃着的香烟。
“明远来了。坐。”
周炳润转过身,将烟头摁灭在办公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笑意:
“昨天晚上陈河村的收网行动,公安局那边连夜把战报送到了我这儿。干得漂亮!”
“把拐卖人口的盖子掀开,名正言顺地扫掉了陈大彪那帮村霸。这叫师出有名,打得对手哑巴吃黄连。有这一仗垫底,以后谁还敢在新区征地拆迁上乱伸手?”
周炳润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茶杯,话锋却突然一转,语气里有了敲打的意味:
“不过,我听城建局那边的人汇报,陈氏地产的挖掘机昨天下午全从陈河村撤出来了,改去南边的王家堡推地了。”
周炳润眉头微皱,紧紧盯着张明远:
“明远啊,陈河村那一百多亩地,可是咱们县委在规划图上用红笔圈出来的‘政务中心’!是未来新区的脸面!”
“这地方要是空着不建,或者出了什么纰漏。市委领导下来视察,我拿什么给他们看?这个政治责任,你可得掂量清楚。”
面对县委一把手的质询和敲打,张明远稳稳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
“书记放心。”
张明远直视着周炳润的眼睛:
“陈河村那块地,我保证不出三天,陈氏的挖掘机会重新开进去,而且是村民们敲锣打鼓请他们进去。”
“我今天来找您,不是为了陈河村那点蝇头小利。”
张明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没有封面的蓝色文件夹,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周炳润面前:
“昨天下午,省城来了几位客人。我代管委会,跟他们谈了一笔买卖。”
周炳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省城来的?谈什么买卖?”
张明远没有绕弯子,字字句句如重锤砸下:
“万象集团、天宏置业。这两家省城老牌房企,已经口头达成协议。他们准备效仿陈氏地产的BoT代建模式,在龙腾新区各投资一个亿,包揽片区基建,换取定向挂牌地块。”
“乾元置地、璟盛集团。两家各投五千万。”
“另外……”张明远顿了顿,抛出了昨晚从顾砚臣那里抠出来的肉,“省城能源巨头宸洲控股,先期注资两个亿,入局新区核心商圈开发。”
“再加上咱们清水县的本土房企‘汉邦建工’,认领一个亿的基建份额。以及陈氏地产原本的二点五个亿。”
张明远双手放在膝盖上,直视着周炳润那双已经开始剧烈收缩的瞳孔,抛出了最终的总数:
“这六家企业,加上陈氏和汉邦。近期即将打入龙腾新区财政专户的基建专款,合计:八亿五千万。”
“当啷!”
周炳润手里那只用了好几年的青花瓷茶杯盖,直接滑落,砸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未觉。
八亿五千万!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只剩下墙上的石英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走字声。
周炳润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他死死地盯着茶几上那个薄薄的蓝色文件夹,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八点五个亿,在2004年的内陆小县城,意味着什么?
清水县上一年度全县的财政总收入,不过才区区不到两个亿!这笔由企业全资垫付的基建款,相当于清水县不吃不喝干四年!
如果说之前陈氏地产那2.5个亿,勉强能在25平方公里的龙腾新区里修几条主干道,盖一座政府办公楼,最多算是个“门面工程”。
那么现在!
有了这八个多亿的真金白银!整个龙腾新区的地下管网、五纵五横的柏油马路、三甲医院的框架、甚至重点学校的教学楼,全都能在半年内拔地而起!
这是硬生生在白纸上,砸出一座现代化的新城啊!
有了这份逆天改命的政绩垫底,他周炳润是要被载入清水县史册的,就算是到了大川市委,他都能挺直了腰杆子,跟那些副市长们拍桌子叫板!
这哪里是招商引资?这分明是张明远把一颗闪闪发光的政绩钻石,直接端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明远……”
足足过了半分钟,周炳润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站起身亲自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个干净的纸杯,给张明远倒了一杯热水,端了过来。
在体制内,一把手亲自给下属倒水,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认可和激赏。
“这些资金……真的能在一个月内,全部落实到位?”周炳润将水杯放在张明远面前,目光灼灼,依然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
“意向书已经草拟好了,只要县委的大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