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在中腹苦苦挣扎,白子从四角步步收紧,正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困局。
南极长生大帝的目光却不在棋盘上。他望向那轮横跨万界的劫炉。
“本以为他此行能试一试那几人的后手,能逼其中漏上一二也好。”长生大帝手中的白子径直抛在棋盘上,砸开一片交错的黑白,叹道。
“没想到——勾陈啊勾陈,你竟然如此痴愚!区区三界而已,你司掌杀伐,却如此优柔寡断,害我等好苦!”
他抬手扶额,五指插入白发之中。
紫微大帝见棋盘已乱,随即也将指间黑子丢在棋盘上。
他扶额作瞌道:“如今为之奈何?虽然那鼎炉之中劫火旺盛,我等窥探不得,但从我弟勾陈动作可见一斑。
再不落子,等尘埃落定,那便晚了。”
长生大帝抬头看他,目光炯炯道:“子落何方?是困我等入笼中鸟的陛下——还是五百年操翻三界的那位?”
他抬手一指深渊十方,袖袍猎猎作响道:“这三界能得果位者,多说万余,少则八千。
除去佛门受创严重以外,其余如你我这几近无损。到此为止,除了勾陈他心无旁骛以身殉界以外——可有一人站出来?”
紫微大帝慢饮茶道:“所以为兄才劝你——得这从龙之功。”
“从谁?”长生大帝挥袖。
紫微大帝双目一晃,看向劫炉。
他的神目与长生大帝不同,紫微星芒在他瞳孔深处缓缓旋转,试图穿透那层连十方天尊鼎都封不住的劫火。
他看了良久,还是叹息道:“此劫炉之中,不过区区陛下一念。那李付悠虽必有后手,但与陛下比,却还是差……”
话语未落,他神情陡然一凝。摊手,掌心一点灵光流转。
那灵光极淡极弱,如同一片从烛火上剥落的灰烬,在他掌心微微颤动。
灵光之中隐约可见北斗七星的轮廓,七颗星辰已灭了六颗,最后一颗也在明灭之间。
长生大帝见状,神色莫名道:“果然是道友你二人是兄弟。这是勾陈最后残念。”
紫微快速浏览完毕,双眼一闭,将那点灵光抬手点给长生大帝。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时,叹道:“看来我们别无选择了。若不想成陛下之丹,只能从了那天帝了。”
长生大帝接过勾陈传来的信息。灵光在他掌心一闪而没,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画面——虚空的真相,玉帝的野心。
他沉默了很久,颇有些萧索道:“原来如此,你我不过丹中一味而已。”
紫微大帝长身而起,往洞天之外迈去,余音在洞天中回荡道。
“两害相权取其轻。不,是你我根本没得选。”
长生大帝不语。他站起身,月白长袍的下摆扫过棋枰,将几颗棋子带落在地。紧随而去。
然而两位四御刚显露于深渊之间,周围立时光华大放。
光华在虚空中交错,形成一座无形的牢笼,将两位四御困在中央。
神光异象显露于深渊十方,虽比不得劫炉所在那轮横跨万界的赤金太阳,却也将这片虚空映得如同白昼。
光华的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周遭数十方世界边缘的星环上,正在撤离的人员同时感应到了这股威压。
但他们没有慌乱——最近这段时间,深渊里的威压一茬接一茬,他们已经习惯了。
星环上的传送门甚至没有停顿,只是自动调整了撤离航线的优先级,将这片区域划为“待观察区”,继续按部就班地运转。
紫微大帝的目光从那些光华中一一扫过。他的神目在紫微星芒的加持下穿透了每一道光华的遮掩,看见了光华中的人影。
伏羲从正东方走来,身后跟着神农与轩辕。三皇并肩而立,各自身后浮现着不同的异象。
伏羲周身阴阳二气流转,河图洛书的虚影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神农手持赭鞭,百草之息在他身后凝成一片无垠的药田虚影。
轩辕身披龙袍,轩辕剑悬于腰间,剑未出鞘,但剑鞘上的五爪金龙纹路正在缓缓游动。
“鄙人稽首。”伏羲对两位四御笑道:“两位道友,还请留步。”
此言一出,紫微大帝恍然大悟。转头对长生大帝,自嘲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从龙首功,看来不在你我了。”
长生大帝也笑,有一种认命后的释然。两位四御周身的神光缓缓收敛。
轩辕见状,对神农叹道:“本以为这二人纠缠一起,是一番恶战。没想到却如此轻易。害得我们在别人洞府蹲守至今,空忙活一场。”
神农没有接话。他只是将赭鞭收入袖中,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四御,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长生大帝却看向站在三皇身后的黎山老母。黎山老母身披素色道袍,手持一根青藤拐杖,面容苍老却目光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