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早已备好了热茶。
青瓷茶盏里升腾起袅袅白烟。
夏鸿渊在主位落座,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
夏凌在右侧站着,还在消化。
一直跟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夏若晴,此时也在左侧坐下。
她伸手端起手边的茶杯,却没有喝。
她抬起头,今天第一次开口。
“可是父亲,有一个问题。”
夏鸿渊吹了吹茶沫,看向小女儿。
“如果那位大佬失败了,配方依然由林白说了算。溯源液的利润分配也是他定的规矩。”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夏鸿渊。
“咱们用今天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绑人、威胁——逼迫秦渊签下了那份让渡书......林白他回来之后,如果不认账,怎么办?”
厅内瞬间安静。
茶杯里热气袅袅升起来,在灯光下扭了几下,散了。
窗外的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夏凌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妹妹说的没错。
秦渊签字是被迫的。
如果林白真的手腕硬到连议会那位都能斗赢,夏家,弄不好真会有麻烦。
夏鸿渊端着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轻轻笑了。
“小晴,你分析的不错。”
“如果在外面,在那些没有秩序的荒野里,在血岩城——他林白不认,我也没有半点办法。”
“但这里,是自由之都。”
老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自由之都,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最讲证据,最讲程序。我的份额来得合法——最起码在纸面上绝对合法。”
“秦渊是荒森集团在商会备案的实际运营人,他拥有最高级别的签字权和经营决策权。”
“他亲笔签字,按了血手印。”
“林白不认?凭什么不认?”
夏若晴的眉头微微蹙起:
“可是父亲,秦渊一定会去议会告状。他会说是我们绑架了苏——如果他说出被胁迫的事实——”
夏鸿渊抬手打断了她。
“什么胁迫?什么绑架?”
夏鸿渊脸上的笑意不变。
“绑了谁?有证据吗?有人证吗?录音设备里那段声音,是谁的?谁能证明那个人在夏家手上?”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
“我说了很多次了,自由之都最讲证据,最讲程序。没有证据的指控,就是诬告。”
夏凌听到这里,后背一凉。
他突然明白了。
苏棠......自己父亲恐怕从没想过放她回来。
只有苏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秦渊的“胁迫”指控才能永远停留在口头上。
夏鸿渊靠在窗边,眼底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光芒。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这件事了之后,自由之都就不会再有苏棠这个人了。”
声音平淡到了极点。
“除非,他林白想彻底放弃溯源液在自由之都的利润。”
“否则,自由之都的规矩,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链子。”
“也是我们最趁手的武器。”
......
自由之都入夜后下了一场冷雨。
秦渊的车停在荒森集团总部门口,引擎熄了很久,他都没有下车。
雨水顺着车顶往下淌,在挡风玻璃上拉出一道又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上那点微光映在他脸上。
他的衬衫后背还是湿的。
不是雨水,是血。
白天被夏鸿渊一掌拍飞,后背扎进去的木刺,他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处理。
从夏家出来之后,他直奔议会大楼,连衣服都没换。
结果连大门都没进去。
议会大楼前厅的接待员告诉他,王云天议员今日不在,也没留下会客安排。
他报上荒森集团的名号,对方翻了翻登记簿,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您没有预约”。
没有预约。
他在自由之都经营了十年,跟议会打过不知道多少次交道,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四个字。
他又去了侧门。
侧门的守卫认识他,平时见面还会点头打招呼。
今天那个守卫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说了句“上面有令,今天不接待外客”。
眼神躲闪,不敢跟他对视。
秦渊那时候就明白了。
不是王云天不见他。
是有人不让王云天见他。
他在议会大楼外站了二十分钟。
雨越下越大,把他浑身浇透。
后背的伤口被雨水泡着,疼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