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百川舌头彻底打结了。
满头白毛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答。
巴掌大的后视镜里，赫然杵着一个人影。
浑身泛着惨白的荧光，半透明的轮廓在夜风里飘飘荡荡。
那双标志性的弯弯柳叶眉下，一双眼睛正弯成月牙状，冲着他乐呢。
江百川哆嗦着手，低头瞅一眼手机屏幕里的江雅真。
再猛地抬头，死盯向后视镜。
镜子里的白影又冲他咧嘴笑了笑。
这笑意落在他眼里，比腊月里的冰雹还要命。
江百川连滚带爬的尿意都快憋不住了。
这哪是什么错觉。
这分明就是他那死了十几年的大闺女江亦瑶啊。
头七都过去多少轮了，这大半夜的，亲闺女居然坐在他电动车后座上兜风。
刺啦。
江百川双手死死捏住刹车。
老旧的电动车在土路上犁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呃……呃……”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的动静。
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双腿跟面条似的直打摆子。
他哆哆嗦嗦地抓起手机，脚刚沾地，膝盖骨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个狗吃屎。
屏幕那头，江雅真笑得花枝乱颤。
“哎，对对对。”
“爸，你这就开始装起病来了？”
“对对对，就是要这个感觉，这半死不活的劲儿拿捏得太到位了。”
江雅真乐得直拍大腿。
心里直夸这老登演技爆表，装起绝症来简直浑然天成。
江百川趴在泥地里欲哭无泪。
“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啊，别搞我这个老人家行不行啊。”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连心爱的电动车都顾不上了。
一步。
两步。
他起初还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生怕惊动了身后的东西。
走着走着，发现没人拽他后腿。
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干脆抡圆了胳膊，迈开两条老寒腿，在乡间土路上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
“有鬼呀！”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老头子的背影在月光下狼狈到了极点，鞋跑丢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捡。
.......
后山竹林。
幽静的小木屋内。
一团白影嗖地穿过门板，稳稳落在屋子中央。
苏牧没好气地伸出手，一把将江亦瑶给拽了回来，按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江亦瑶乖乖地飘落入座。
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苏牧指着她的鼻子，劈头盖脸就开始训。
“不是，江亦瑶你干嘛呢？”
“是你自己眼巴巴地说要回去看望一下老爸老妈。”
“结果你看你干的好事。”
“给你亲爹吓得，鞋都跑丢了，差点就直接全村吃席了。”
苏牧这真不是夸张。
前岳父眼瞅着快七十的人了，心脏本来就不咋地。
大半夜来这么一出后座惊魂，真容易直接送走。
江亦瑶委屈巴拉地扁了扁嘴。
“我本来也没想吓唬他呀。”
“谁让他老糊涂了，居然敢联合我那个白眼狼妹妹来算计你。”
她猛地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回嘴。
“我早就发过誓的。”
“只要有我在，这天底下谁都不能欺负你。”
“别说是亲妹妹，就算是我亲爹也不行。”
这番话砸下来。
苏牧满肚子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
“嗨。”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软了下来。
“这大老婆真是的，这护犊子的话，我都有十几年没听过了。”
旁边的桃夭夭抱着胳膊，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确实是江亦瑶的标配性格。
当年在大学里，江亦瑶那可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
尤其是针对苏牧的追求者。
那简直就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灭一双。
什么绿茶白莲花，在她面前连三个回合都走不过，手段狠着呢，一点情面都不讲。
但是唯独对苏牧。
那叫一个百依百顺，温温柔柔的。
妥妥的一个听话懂事又贤惠的小娇妻。
江亦瑶见苏牧还板着个脸，赶紧凑上前去。
她一把抱住苏牧的胳膊，轻轻摇晃。
“老公，我错啦。”
“我这不也是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