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吴天翊,终于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帘。那双蓝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雷霆、所有的狂暴、所有的审视与计算,都沉淀了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宇宙深空般的幽邃。那目光平静地落在魔西·基斯克罗的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却仿佛能穿透那冰冷的甲胄和银色的眼眸,直视其灵魂最深处的枯寂与决绝。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滚过厚重的铅云,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仓库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斩断万古、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
“如果我…不同意呢?”
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鲁擎周身压抑的赤红火焰猛地一窜!杜文斌握紧的手指骤然收紧!赵剑平的剑意虚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墨千秋等人更是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拒绝?!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在对方主动奉上性命、并承诺彻底解决异族威胁之后?!
魔西·基斯克罗覆盖着漆黑甲胄的身躯,在吴天翊话音落下的瞬间,似乎又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幅度比之前更大一分。那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彻底放弃后的解脱与疲惫。他冰冷银眸深处,最后一丝属于王者的孤傲与坚持,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倦怠。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不再面对长桌,不再面对那一道道或震惊、或愤怒、或不解的目光。覆盖着甲胄的背影,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单薄而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密达纳斯文明最后残留的灰烬。
“那…”他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失去了所有冰冷的光泽,只剩下一种被岁月和绝望磨蚀殆尽的疲惫,如同砂纸摩擦着锈蚀的金属,“…也无所谓了。”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凝固的人族诸强,那目光淡漠得如同在看一群与己无关的雕塑。
“我族…已尽归源初。你们若想在此击杀本王,以泄百年血仇之愤…”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本王亦不会还手。”
他重新迈开脚步,覆盖着甲胄的脚掌踏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咚…咚…”声,如同敲打着无形的丧钟。他朝着仓库那巨大、厚重、隔绝了内外一切的合金闸门走去,步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时光的尽头。
“自从…降临此星,数百载光阴…”魔西·基斯克罗的声音随着脚步飘荡在空旷死寂的仓库里,带着一种悠远的、仿佛来自时光彼端的沧桑与厌倦,“…征战,挣扎,…早已倦了。此界…已无眷恋。”
他的脚步在距离闸门数米处停下,微微仰起头,仿佛在凝视那厚重冰冷的金属,又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外面那片他曾带来无尽杀戮、也背负了无尽绝望的天空与大地。
“或许…”他那完美得不似真人的冷白侧脸上,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近乎于温柔的光晕?声音也低得如同呓语,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悲怆与执念,“…离开此界,灵魂于浩瀚星海间漂泊,还能…找到她吧…”
他微微侧过脸,那冰冷的银眸深处,冰封的死寂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一圈微弱却无比执着的涟漪,那是一种跨越了生死、沉淀了数百年的、深入骨髓的思念与愧疚。
“…亲口对她说一声…”
“对不起。”
三个字,轻若鸿毛,却重逾星辰。承载着一个异族之王跨越数百年的悔恨与执念,带着穿透时空的悲凉,轻轻落在死寂的空气里,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所有人族强者的心中,激荡起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
仓库内,再次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一次的沉默,不再仅仅是对峙与威压,更掺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震撼、悲悯、疑虑、不解,甚至是一丝…物伤其类的苍凉。
吴天翊依旧端坐在主位之上,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他那双深幽如宇宙的蓝金雷眸,久久地凝视着魔西·基斯克罗那孤绝的背影,以及背影上弥漫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死寂。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终于,在漫长的、如同一个世纪般的沉寂之后。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是吴天翊那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那布满蛛网裂痕、甚至凹陷下去的合金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了身!
动作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开山断岳般的决绝与力量。那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大地的磅礴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不再是狂暴的雷霆,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厚重、仿佛承载着人族万载气运的煌煌意志!
蓝金色的电弧在他周身无声跳跃,将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映照得如同古老的图腾。他一步踏出,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