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桌上，看着它。

    你告诉自己：“我不需要它。”但你的瞳孔已经放大了。你的指尖在桌面下微微蜷曲，像一只想要攀附的虫子。

    你的呼吸停了一瞬，就那么一瞬，你出卖了自己。

    这就是人类：用语言掩盖本能，再用道德掩盖语言造成的裂缝。

    你们说贪婪是卑劣的。

    但卑劣是什么？

    卑劣是你们发明出来的词，用来形容“我不想承认自己也有的东西”。

    你们看见别人囤积粮食、权力、赞美，你们咬牙切齿地说【卑劣】。

    可当你们自己偷偷把最后一块面包藏进袖子时，你们管那叫【生存】。

    虚伪是你们的第一本能，贪婪只是第二。

    而第二永远为第一服务。

    我曾坐在一位国王的床边，看他咽气。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枚古银币，指甲嵌进自己的掌心，血滴在银币上，与国王的纹章混在一起。

    他的嘴唇在动，我俯身去听，你猜他说了什么？不是“原谅我”，不是“我爱我的儿女”。他说的是：“宝库...钥匙...”

    他在清点。

    临终的时刻，他的灵魂已经撑破了身体的边界，他的意识正在被虚无吞没，而他的最后一缕清醒，完全放在了身外之物。

    你觉得可悲？

    我不觉得。

    我觉得那是诚实。

    比他在教堂里跪着忏悔时诚实一万倍。

    忏悔时的他，是一个扮演好人的演员。

    临终时的他，是一个终于卸下面具的人。

    欺骗是你们最精妙的艺术。

    你们欺骗别人，更欺骗自己。

    你们欺骗自己“金钱买不到快乐”，然后花一辈子的时间试图证明这句话是错的。

    你们欺骗自己“我不贪婪，我只是需要安全感”，但安全感是一个无底洞，你们往里面填进去的东西，足够买下一切。

    我见过最诚实的时刻，从来不在教堂、法庭或课堂。诚实只在你们以为没人看见的时候。

    深夜独自数钱时眼中的光。

    收到馈赠却嫌不够时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下撇。

    看到别人破产时，胸口先涌上的那一阵隐秘的快意。

    那不是恶。

    那是你们被剥去所有教养、所有教化、所有“应该”之后，剩下的底色。

    我这封信不是控诉。

    控诉是你们人类才有的无聊冲动。

    你们需要把“坏”放在别人身上，才能假装“好”还在自己口袋里。

    我不需要。

    我只是陈述。

    你们管我叫“贪婪恶魔”。

    你们把我的名字用在故事里，用来吓唬孩子。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我是你们不敢承认的那面镜子。

    不信的话，现在放下这封信。

    看看你的左手边。

    看看你下意识想要藏起来的那件东西。它不值钱？

    值不值钱，由你的目光说了算。

    玛门

    于黄金棺椁中提笔，墨水是你们的贪婪凝成的，永不干涸。

    信封背面以细如发丝的字体写着一行小字：

    “你不必回信。你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给我的回信。”

    “贪婪并非浮于表象，而在内心。关于财富、关于力量、关于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