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受力，发出轻微的嘎吱响。
一步，两步。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混着点发酵的酸气，光线暗下来。几盏用蓄电池带动的旧灯泡挂在顶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底下别有洞天。
通道不算宽，勉强能容纳三人并排。两侧的土墙被人工拓宽过，每隔几步就往里掏出一个个方正的洞穴，没有门，只挂着破旧的布帘子或者编织袋。
里面有人影晃动。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那个开领域的男人走在前面，领着路。
步子迈得不快，背部肌肉绷得很紧。
“这里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
他头也没回。
“一共有一百多号人。”
停顿了半秒。
“有十五名序列者。”
张尘脚步没停。
十五个。外面刚才那场战斗，去了七个。也就是说，这里还留了一半多的战力。
在这个规模的营地里，序列者的比例高得有些异常。
这男人是在亮底牌。
救命之恩归救命之恩。但一个来路不明的、能秒杀四级诡异的狠角色，真要在这里发难，十五个序列者未必拦得住——但至少能崩他几颗牙。
张尘没出声，步子依旧不紧不慢。
李敏从后面跟上来，挤到张尘侧边。
“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好相处，你可以放心住下。”
前面赵虎回过头，冷冷瞥了她一眼。
李敏缩了缩脖子，但没改口。
张尘没理会。
右臂隐隐传来一阵刺痛。
皮肉底下，黑雾开始不安分地翻涌。
漫山饿了。
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根本没给它喂食。现在突然扎进一个人堆里，一百多个活生生的人，血肉的气息在封闭的地窖里来回荡。
对漫山而言，这就等于直接把它扔进了粮仓。
黑雾顺着血管往上爬，试图冲破压制。杀戮的欲望顺着神经末梢往脑子里钻。
张尘抬起左手，按住右臂。
五指发力，往下压。
黑雾被硬生生按回骨头缝里。
不能在这儿动手。
这帮人看着不像恶人。但漫山不喂不行，得找个机会出去一趟。
或者——看看这里有没有不长眼的。
队伍在通道深处停下。赵虎指着旁边一个稍微宽敞点的洞穴。
“今天你就先住在这里，一会我让人帮忙打扫。”
张尘往里扫了一圈。
一张木板拼成的小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一把木椅。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墙角甚至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蜘蛛网。
这条件，放在末世前连狗窝都不如。
这点简陋条件，对张尘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末世前期迁的时候，他随便找个角落靠着都能睡着，更何况眼下还有现成的床铺可以安身。
“行，麻烦了。”
李敏连连摆手，步子往前迈了半步。
“不麻烦不麻烦，今天要不是你出手，我们都不一定能安全回来。”
站在后面的几个序列者跟着点头，态度放得很低。
张尘摆了摆手，没接话。
赵虎看向他。
“对了，还不知道恩人叫什么名字？我叫赵虎，你可以叫我老赵。”
“张尘。”
赵虎听着这个名字，脑子里闪过一丝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没多想。
“好，张……”
“叫尘哥就行。别恩人恩人的，听着别扭。”
赵虎看着张尘二十出头的脸，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但还是痛快改了口。
“好的，尘哥。”
“今天这次多亏了你出手相助，我们收获还算不错，这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需要的，尽管拿去，千万别客气！”
张尘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背上鼓鼓囊囊的物资，一眼便看到了泡面、压缩饼干、矿泉水这类常见的生存补给，这些东西于他而言早已没什么吸引力。
赵虎见状，立马会意，连忙又开口。
“我看尘哥你压根不缺这些物资，那说什么也得跟我们一起吃顿饭，就当是我们大伙聊表谢意，你可千万别推辞。”
这一次，张尘倒是没有拒绝。
他跟着这些人沿另一条通道往更深处走。这条路明显比刚才宽敞，墙壁也打磨得更平整。
序列者的生活区。
路上遇到不少幸存者。端着水盆的妇女，抱着柴火的半大孩子。看到赵虎和后面跟着的序列者，这些人没有躲，甚至有人主动停下来打招呼。
“赵哥，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