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自己的手上,白皙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下隐隐有温玉般的光泽流动。
他轻轻一握,并未刻意调动灵力,周遭几里内的空气便微微一凝,飘落的几片残雪悬停在半空,仿佛时间在此处有了片刻的迟疑。
“十二岁,元婴…”
这个词组合在一起,就连方澈自己都觉得有些奇异,不过他并不会因此生出半分骄矜。
修行路上,百年千年困于一境者比比皆是,而刹那顿悟直上青云者,古来亦有传说。
他只是恰好成了后者,又恰好年轻得过分。
种种念头在方澈心间闪过,却并未激起太多波澜。
仙道渺渺,人道茫茫,百年结婴是修行,十二岁结婴亦是修行,他深知最终衡量道途的是能在这条路上走出多远,看见多深的风景。
一时的风光算不得什么,外界的喧嚣如同掠过山巅的风,可以感知,却难以动摇山岳本身。
方澈指尖微动,一缕带着初春生发气息的灵力自指尖溢出,轻轻点在一旁覆雪的竹枝上。
那枯黄带雪的竹枝微微一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枯色。
下一刻,竹身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拔高,原本纤细枯槁的枝条,转瞬间变得修长挺拔,竹竿笔直。
几乎在同一时间,光秃秃的枝杈处,无数嫩芽争先恐后地钻出,它们起初只是米粒大小的凸起,旋即舒展化为一片片狭长而锋锐的竹叶。
这些新叶初时为鹅黄色,迅速转为鲜嫩的翠绿,而后沉淀为浓郁的深碧色。
短短几个呼吸,原本孤零零的一截枯枝,已然变成一竿枝叶繁茂,绿意汹涌的修竹。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以这新竹为中心,其根系所在的那一小片雪地之下,传来了更为磅礴的悸动之声。
大地微微隆起,积雪滑落,伴随着嗤嗤的破土之声,一支支竹笋拱开土面,拔地而起。
这些新笋同样迎风大涨,它们拔节的速度甚至比第一竿竹子更为迅猛,竹壳剥落的声响细密如雨,露出其中青碧如玉的竹枝。
它们争先恐后地向上生长,竹节攀升,枝叶舒展,很快便与第一竿竹子并肩。
一株,两株,三株……青翠欲滴,高耸挺拔的新竹,在方澈面前拔地而起。
它们互相拥抱着,枝桠相连,绿叶交织,转眼间便形成了一片生意盎然,绿荫如盖的竹林。
新生的竹叶密密地遮住了天空,遮住了雪色,只剩下一片近乎梦幻的青色,在那些仍在飘落的雪花中轻轻摇曳。
方澈站在那里,他看着眼前这片他刚刚创造出来的竹林,看着那些竹子,看着那些竹叶,看着那些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的天光。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身边的那株新竹,那竹身光滑,清凉,带着雨后新竹特有的那种润意。
那竹子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