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叫你去送货,咋自己先跑回来了?”妇人嘴上埋怨着,目光却落在方澈身上,带着几分局促,“这位是……”
“娘,这是方先生,我们在路上遇到的先生,要在咱们镇上落脚。”阿福一边打水,一边说道,“先生可厉害了,一路上给我讲了好多故事。”
方澈上前一步,微微拱手:“大嫂好。”
妇人慌忙还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衣,有些不安地拢了拢鬓角的碎发,随即看向阿福,道:“阿福,还不快把水挑进去,别让先生在外头站着。”
阿福应了一声,挑着水往里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先生你等着,我先把水放下,马上就带您去找房子。”
妇人站在门口,想招呼又有些不敢,局促道:“先生若不嫌弃,进来喝碗水吧,阿福这孩子毛手毛脚的,还得劳您多担待。”
“大嫂客气了,阿福很好。”方澈看了看她身后低矮的门檐,温声道,“身子不好,少操劳些。”
妇人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道:“老毛病了,不碍事。”
两人说话间,阿福风风火火地跑出来,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先生,走,我带您去找李婶,她家在镇子东头有间小院,空着好些日子了。”
方澈跟上他,穿过两条巷子,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
青砖小院,墙头爬着半枯的藤蔓,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阿福上前叩门,一个扎着围裙的妇人开了门,看见阿福便笑了:“呦,阿福啊,今儿怎么有空来?”
“李婶,这位先生想租房,你家不是有间小院空着嘛,我带他来看看。”
李婶的目光越过阿福,落在方澈身上,这一眼看去,竟有些愣住。
暮色昏昏,这人站在那儿,青衫被晚风吹动,眉眼清绝如画,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度,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李婶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先生要租院子?”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推开门走出来,“那院子倒是空着,就是不大,不过先生一个人住倒是够了,要不,我带先生您去看看?”
方澈拱手:“有劳大嫂。”
李婶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絮叨:“那院子原是给我娘家兄弟留的,他们都去府城做生意了,院子也就空了下来,地方倒是清静,离镇子主街不远不近,买菜打水都挺方便。”
她回头看了方澈一眼,笑道:“就是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有些人嫌树遮光,先生要是介意,我再帮您问问别家。”
方澈微微一笑:“无妨,有树反倒清幽。”
说话间,几人便到了一处小院前。
李婶掏出钥匙开了门,推开两扇半旧的木门,一个不大的院落便呈现在眼前。
院子确实不大,青砖满地,缝隙里生出些许青苔。
小院中间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树冠如盖,将半个院子笼在荫凉里。
阿福一进门就四处张望,跑到灶屋门口探头瞧了瞧,又跑到槐树下仰头看,回头兴奋道:“先生,这树可真大,夏天肯定凉快。”
方澈站在院中,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
青砖,老树,半旧的窗棂,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玉米,不知是哪年留下的。
角落里有口水缸,缸沿上生着绿苔,想来闲置已久。
“先生觉得如何?”李婶站在一旁,有些忐忑,“要是嫌小,价钱好商量。”
方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笑道:“挺好,就这儿吧,不知租金几何?”
李婶报了个数,确实公道,又补了一句:“先生要是长住,还能再便宜些,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着,反倒有人气儿。”
方澈点点头,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递过去:“先付三个月的,大嫂看可够?”
李婶接过银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连连点头:“够够够,先生稍等,我回去拿纸笔,咱们立个字据。”
“那便麻烦大嫂了。”方澈点了点头。
阿福跑过来,趴在水缸边沿往里瞧,忽然咦了一声:“先生,这水好清啊,一点都不像积了半年的雨水。”
方澈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水面如镜,倒映着天光和槐树的枝叶,确实清澈得不像是久置的死水。
两人朝屋里走去,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条长凳,墙角立着个半旧的衣柜,都蒙着一层薄灰。
窗纸有些破损,晚风透进来,轻轻吹动窗棂上挂着的蛛丝。
阿福跟在后面,小嘴不停:“先生,我明儿一早来帮您打扫,我娘说我最会擦桌子了,还有窗户纸,我家有,我给您拿来糊上……”
方澈听他絮叨,唇边露出一丝笑意:“阿福,天快黑了,你先回家陪你娘吧。”
阿福抬头看了看外头,暮色果然已经沉下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