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起墙上那条黑脊鞭,唰地甩手就是一记。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一粒粒往下滚。
以前只在茶馆听说书人讲这种场面,今儿是头回亲身领教。
“哟,牙口还挺硬?”
“大人忙着查案子、调粮草、应付钦差,哪有空管你这点破事?”
姜袅袅一愣,耳朵竖了起来。
这话里有坑啊。
这话说得随意,可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的钩子。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原来所谓代为审问,不过是拿大人当幌子。
她不信。
县令再懒,也不可能把定罪这么大的事,随手甩给一个管牢房的。
牢头无权定罪,更无权用刑。
可眼前这个人,手里既没公文,也没令牌,只有一条沾血的鞭子。
这不合规矩,更不合常理。
那人晃了晃手里沾了点血的鞭子,指尖慢条斯理蹭掉一点红,抬眼打量她。
“啧,瞧这脸蛋、这身段……一鞭下去,肯定火辣辣的疼。”
他顿了顿,又凑近半分。
“签个字,事儿就完了。”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纸。
“要是哪天我心情好,说不定……就放你一马?”
姜袅袅缓缓掀开眼皮。
这话说得软,听着甜,可里头全是弯弯绕绕。
“呸!”
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路走多了不摔跤?那你今晚就别睡太沉。”
她脖子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姜袅袅腮帮子绷得死紧,牙根都快咬碎了。
这话一出,对面那人眼底的火腾地就烧起来了。
他手指猛地收紧,鞭子被攥得咯吱作响。
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眼神骤然阴沉下去。
屋子里噼啪作响,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又闷又狠。
她皱着眉,牙关咬得死死的。
身上早就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了。
整条命都像泡在冰水里,连知觉都冻僵了。
那人抽了几下,忽然觉得没劲儿了。
手一松,鞭子啪嗒掉在地上,卷着灰。
“真没意思。”
他转身就要走。
门帘一掀,一个差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那人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把手背到身后。
他扑到狱长耳边,语速快得打结。
狱长眼皮一跳,扭头盯住地上那团血迹斑斑的人影。
他斜睨了眼旁边那个打人的衙役,什么也没说,只轻轻点了下头,人就大步走了。
可那个衙役立刻垂下头,后退半步。
等牢房门一关,刚才缩在角落的几个小吏立马围上来,手脚麻利地解绳子、扶胳膊。
姜袅袅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刚出县衙大门,人就被往路边一撂。
“哐当!”
一声,大门重重合上。
她这才松开憋着的那口气,缓缓睁开眼。
天黑透了,街上连只野狗都不见。
风一吹,冷得人直打颤。
“咳……咳!”
她撑着地面,哆哆嗦嗦爬起来。
没走多远,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预想中的硬地没来,倒是一下子陷进个暖乎乎的怀里。
再睁眼,一张熟悉的脸凑得很近,眉心拧着,眼底全是心疼。
“袅袅,现在安全了。”
下一秒,人已被稳稳抱起。
陆景苏脚步飞快,直奔家门。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可那身伤却重得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早让周鹏备好了上等金疮药,此刻蘸着药粉,一点一点撒在翻卷的伤口上。
药粉落在皮肉绽开处,刺得她肩膀猛地一缩。
“嘶……”
姜袅袅倒抽冷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别怕,事儿摆平了。”
她累得眼皮直打架,可闭上眼,牢里那股铁锈味、鞭子声,还在脑子里转个不停。
“不是我干的……放我出去……求你们……”
梦里她又在喊,声音哑得不成调。
陆景苏听见了,喉头一紧,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些。
她昏昏沉沉中听到了那个声音。
心一下子落回原地,呼吸也慢慢沉下去。
再醒过来,日头已经晒到窗台上了。
姜袅袅眨眨眼,意识刚回来,身体本能一动,人就进了空间。
她从随身小包里掏出药丸,吞下去。
眼前一亮,人总算缓过神来。
屋子里飘着一股子家常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