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勒抬眼望去,见玄都大法师身姿挺拔,太清道韵内敛如渊,周身无半分锋芒,却与天地自然浑然一体,正是人教无为大道的至高体现。
他心中非但不惧,反而生出几分期待——这场佛道论道已至尾声,玄都乃是三清首徒、人教唯一传人,只要能与他战平甚至胜出,西方教便算真正在东方站稳脚跟,佛法东传再无阻碍。
针对玄都大法师,弥勒早已谋定后动,当下双手合十,从容行礼,开门见山问道:
“原来是人教玄都道友,贫道有礼了。素闻道友专修太清圣人无为之道,深不可测,敢问何为无为?”
此言一出,全场玄门弟子心头猛地一紧,一股熟悉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谁都记得,弥勒此前与广成子论道时,便是以教义为引,设下死局,险些动摇整个阐教道心。如今他故技重施,直指人教根本大道,分明是想再次以诛心之语,攻破玄都的道基。
玄都大法师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弥勒会有此一问,语气淡然从容,不疾不徐地开口:
“无为之道,核心在不妄为,顺应天地自然之理,不以己意逆天道,不以私欲乱乾坤。吾无为,则众生自化;吾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此乃人教根本,太清真传。”
他侃侃而谈,风轻云淡,字字契合无为大道,无半分破绽。
作为太清圣人唯一亲传弟子,玄都早已将无为之道刻入神魂,阐述起来自然圆融无碍,他坚信,自己的大道根基稳固,绝不可能被弥勒抓住半分漏洞。
弥勒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陡然一转,字字如锤,直击要害:
“既然道友言无为是不妄为、是不争,那为何还要上场与我论道?既然不争,又何必与贫道分高下、论长短?这般行事,岂不是与你口中的无为之道,背道而驰?”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昆仑山上。
弥勒的质问直指核心:
若玄都真守无为,便该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若真守不争,便不该在意论道输赢,更不该出手应战。他一旦上场,便已是“有为”,便已是“争”,便违背了自己所修的大道。
是妄为,还是不妄为?
是争,还是不争?
玄都上场论道,本就是一个自相矛盾的行为。
玄门修士闻言,心神再次震动。多宝、广成子等人脸色凝重,心中暗叹:弥勒好狠的手段,竟以无为之道的本身,逼迫玄都自陷死局,若是应对不当,道心必崩!
不明所以的低阶修士一头雾水,而精通大道的金仙、真仙们,却都嗅到了其中的凶险。
可玄都大法师依旧面色平淡,眼神清澈,不慌不忙,缓缓吐出一句震彻全场的真言:
“无为而无不为,有为而有所不为。我太清一派无为之道,岂是道友能以浅见逆料?”
一语定音,圆融贯通。
无为不是不为,而是顺势而为;不争不是不辨,而是以不争为争。太清大道,本就超越了简单的有为与无为,玄都一句话,便破了弥勒的诛心局。
弥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当即郑重拱手,诚心道:
“道友妙语连珠,大道圆融,贫道受教了。”
玄都微微颔首:
“不敢当。”
弥勒随即笑道:
“太清天道,知之为不知,不知为知之,玄妙深奥,贫道自愧不如。我西方佛门之道,却直白坦荡——知便是知,不知便是不知,不藏、不掩、不矫饰。”
两人就此展开激辩,你来我往,智辩百出,从无为与慈悲,谈到道法与佛法的本源差异,论白马非马,辩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机锋交错,妙语连珠,一时之间竟难分高下。
半晌之后,玄都大法师率先一笑,摆手道:
“道友已然得道,再这般争辩下去,你我便是百年蹉跎,也分不出胜负。”
弥勒亦朗声笑道:
“我修慈悲为怀,你修无为自然。道友,在此方天地,上无圣人亲至,下无黎民纷扰,我正缺一位同道辩机、共证大教,你可愿助我?”
玄都哈哈大笑,连连摆手:
“你又想来度我入佛门!没门儿,绝无可能!”
两人相视一笑,前嫌尽释,论道之争,已然化为大道印证。
便在此时,弥勒周身佛韵骤然暴涨,浩荡梵音佛唱冲天而起,宣讲的正是《般若金刚经》核心真谛:四大皆空、五蕴皆空、六道皆空,惟余大光明普照十方。
声音越来越洪亮,传遍整座五台山,波及洪荒诸国。上至人间帝王,下至凡夫俗子,尽皆不由自主向着山顶跪拜,口中齐声诵念佛号:
“无量寿佛!南无接引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