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黑袍下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司徒空,醒醒。”曾小凡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你还在里面吗?你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被吞噬,对吗?醒过来,不要被影子控制!”
司徒空抬起头,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他。眼中的黑色在褪去,从墨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浅灰,最后露出了原本的颜色——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老年人的眼睛。
“曾……小凡。”司徒空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杀……杀了我。影子……还会再控制我的。只有……只有杀了我,才能阻止它。”
“不。还有别的办法。”曾小凡伸出右手,按在司徒空的额头上,“我可以把影子从你体内逼出来。会很痛,但能保住你的命。”
“不……不要。”司徒空抓住了曾小凡的手,“影子……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你逼它出来,我也会……也会一起消散。”
“那就一起面对,总有办法的。”
“没有办法了。”司徒空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我已经……活了三百多年,够本了。死之前……能清醒过来,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知足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中的光越来越暗淡。曾小凡握紧了他的手,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涌入他的体内。但太晚了,他的身体在黑色气息的侵蚀下已经千疮百孔,五脏六腑都衰竭了,连神龙之力都无法挽回。
“对不起……”司徒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手从曾小凡的掌心里滑落,垂在了身侧。
曾小凡跪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张苍老的、安详的脸,久久没有动。
云层散去,月光洒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躺着,一个跪着,像一幅静止的画。
他站起身来,对着司徒空的遗体,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走到水潭边,伸出右手,按在水面上。金色的光芒涌入水中,水面剧烈地翻滚起来,黑暗气息疯狂地涌出,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化为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水潭底部,祸斗的封印完好无损。司徒空还没有来得及打开它。
曾小凡收回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九曲溪的上游恢复了平静,溪水潺潺,像是在低声歌唱。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银。
他转过身,走到司徒空的遗体旁边,蹲下来,用双手捧起他的身体,抱起来。很轻,轻得像一捆干柴。这个活了三百多年的人,被影子吞噬了意志,控制了身体,最后死在了武夷山的深夜里。
曾小凡抱着他,沿着溪流往下走。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溪水中,一长一短,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树。
回到补给站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白百合站在门口等着,看到曾小凡抱着司徒空的遗体回来,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他死了。”
“影子的力量侵蚀了他的五脏六腑,神龙之力也救不回来了。”曾小凡把司徒空的遗体放在地上,“但他死之前清醒过来了。他对我说了对不起。”
白百合看着他眼中的疲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不够。”曾小凡摇了摇头,“远远不够。还有四个封印需要加固,还有末日需要阻止。影子失去了宿主,但它还会找新的宿主。司徒空死了,还会有第二个司徒空。除非我把影子彻底消灭,否则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安全。”
“那你打算怎么消灭影子?”
“不知道。”曾小凡在台阶上坐下来,看着东方的天际线,“龙渊阁的技术团队在研究影子的弱点,陆鸣的天机阁情报网在查找影子的起源,我在一个一个地加固封印。大家都在努力,但我们都不知道,努力的方向对不对,够不够,来不来得及。”
白百合在他身边坐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来得及的。只要我们不放弃,就来得及。”
曾小凡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明亮而温柔的眼睛。
“你说得对。只要不放弃,就来得及。”
他们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看着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太阳从东边的山后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曾小凡站起身来,把司徒空的遗体交给了林站长,让他妥善安葬。
“葬在武夷山上吧。他生前在这里待了很久,应该喜欢这个地方。”
林站长点了点头,带着人把司徒空的遗体抬走了。
曾小凡站在补给站的门口,看着远处的武夷山。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陆鸣的号码。
“陆执事,司徒空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