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除夕快乐呀~姐今天包了好多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的,明天给你留着哈~”
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显然是喝了酒。
曾小凡听完笑了笑,给她回了一条文字:“艳姐除夕快乐,明天见。”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妥——明天见面是约好的,但特意强调一遍,好像显得他很期待似的。
不过……他确实挺期待的。
曾小凡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再胡思乱想,而是按照万龙灭法拳的心法口诀,将意识沉入丹田,开始运转体内的龙力。
金色的龙力缓缓在经脉中流转,从丹田上行至胸口,再沿着手臂蔓延到指尖,最后又回流到丹田,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每一个循环之后,龙力都会精纯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日积月累,终汇成江海。
不知不觉间,曾小凡的意识开始模糊,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而就在这个边界模糊的时刻,那股熟悉的拉扯感再次出现——他又被拉入了神龙圣僧的记忆残影之中。
这一次,梦境不再是大起大落的悲剧片段,而是一段极其安静、极其漫长的岁月。
神龙圣僧——那时候他还叫林青,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是一个面容枯槁、双目失明的苦行僧人。
他独自走在一条荒凉的山路上,脚下是碎石和杂草,头顶是阴沉的天空。他身上的灰色僧袍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身体,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烂,赤裸的双脚布满裂口和老茧,每一步都在碎石路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疼痛。
曾小凡“附”在他的身体里,能看到他眼前的一切——虽然那一切只有永恒的黑暗。林青的眼睛早就被他用神龙之力焚毁了,眼眶凹陷下去,只剩下两个深深的空洞。
没有视觉的人,其他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
曾小凡能感觉到林青脚下每一块石头的形状、每一根杂草的触感,能闻到空气中每一丝微妙的气息——远处有松林的味道,左边有一条小溪,前方大约三里处有炊烟的味道,那里应该有一个村庄。
林青停了一下。
他“望”向炊烟飘来的方向,凹陷的眼眶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绕开了那个方向。
他宁愿多走十几里的山路,也不愿经过有人居住的地方。
曾小凡感受到他内心的那股情绪——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愧疚。他不配出现在那些安居乐业的人们面前。他不配享受人间烟火的温暖。
杀人者,罪不可赦。
林青继续走着,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来到了一片荒芜的山谷。
这里寸草不生,土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像是被烈火焚烧过。山谷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风从山谷中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林青跪了下来。
他跪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曾小凡这才意识到——这片山谷,就是当年神龙之力失控时焚烧过的土地。一百里方圆,三年之内寸草不生,五年之后才开始有零星的杂草顽强地从焦土中钻出来。
而这片山谷,是当年受害最严重的核心区域。
林青在这里跪了三天三夜。
曾小凡能感受到他体内的神龙之力在躁动,那股狂暴的、毁灭性的力量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内心的波动,想要再次破体而出。但林青死死地压住了它,用意志、用肉体、用每一寸筋骨去镇压那股力量。
力量不是罪,傲慢才是。
老僧临终前的话,像一把刀一样钉在他心上。
三天之后,林青站起身来。
他没有继续跪下去,也没有离开。他在山谷中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盘腿坐下,开始诵经。
一遍,两遍,三遍……
曾小凡数不清他诵了多少遍经文,只感觉时间像河水一样从身边流过。昼夜交替,四季轮回,焦黑的山谷中开始长出第一株绿草,然后是一丛、一片、一坡……但林青始终坐在那块石头上,像一个永远不会移动的石雕。
他的头发和胡子长得很长,和身上的僧袍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些是头发、哪些是布条。他的皮肤被风雨侵蚀得粗糙开裂,像老树皮一样。唯一还在活动的,是他的嘴唇——不停地颂念着佛经,声音从最初的洪亮变成了沙哑,从沙哑变成了只有嘴型没有声音。
但经文一直没有停。
终于有一天——
曾小凡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气息从林青体内散发出来,那不是灵力,不是龙力,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的东西。像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像是某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林青的嘴唇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