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找到储物柜区,一排灰白色的铁皮柜子靠墙排列,柜门上贴着使用说明,有的柜门已经生锈了,关不严实。
302号在最下面一排。
他蹲下来,在密码锁上按下1234。
咔嗒一声,柜门弹开了。
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大概有半指厚。
曾小凡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沓A4纸,订书机订着,打印的字密密麻麻。首页是一张表格,标题写着“德茂爱心基金会2019-2023年度资助资金实际流向比对表”,下面列着数百个名字和对应的数字。
林小雨的名字在第47行,“实际资助金额”一栏写着“0元”,“资金最终去向”一栏写着——“明达置业有限公司(孙德茂实际控制)”。
曾小凡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比对表,这是孙德茂的犯罪证据。每一笔资金、每一次转移、每一个经手人,全部清清楚楚,时间、金额、账户、用途,一丝不差。周明远做了一份连检察官都会赞叹的工作——如果他不是在德茂爱心基金会做财务总监,而是一个普通的会计,这份比对表足以让他成为业内最好的审计专家。
数百个本应得到资助的人,被孙德茂当作了提款机。
而那些“消失”的资助对象——那些被转移到不知名地方的人——在这份比对表中也有记录。他们的名字后面标注着“特殊转移”四个字,在哪里、去了哪里、经手人是谁,信息比普通资助对象更加详细。
这不是慈善。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慈善为名的犯罪。
曾小凡把比对表装回信封,放进自己的文件袋里,站起身。
他走出汽车站,阳光直直地照下来,刺眼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手机响了。
周明远发来的消息:“东西拿到了吗?”
曾小凡回复:“拿到了。”
几秒后,周明远又发了一条:“我老婆今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不太好。我要带她去省城看病,这段时间不会回来了。你的电话我存了,如果需要我出面作证,你随时叫我。我会来的。”
曾小凡看着那条消息,编辑了很久的回复,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只发了四个字:“保重,等我。”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汽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人们拖着行李箱,背着包,牵着孩子,步履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阳光下的年轻人和他手中那个不起眼的文件袋。
没有人知道,那个文件袋里装着足以掀翻一张巨大利益网的重磅炸弹。
曾小凡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
他上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新城区,腾跃大厦。”
车驶上了高架桥,城市在他的脚下铺展开来,高楼如林,车流如河。
曾小凡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比对的表格在脑海中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冰冷的记录,每一行都是一个真实的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被辜负的期望。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期望,现在在他的手里。
他会让它们发出声音。# 乾坤镇狱·惊蛰
下午两点四十分,曾小凡到了腾跃大厦。
腾跃地产的总部位于新城区核心地段的黄金位置,一栋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大厦的一楼大厅挑高十几米,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前台接待小姐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标准得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曾小凡拎着文件袋走到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接待小姐查了一下预约记录,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层,亲自带他上了VIP电梯,按了三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白百合的助理已经等在电梯口了。
“曾总,白总已经在会议室了,刘总他们刚到。”
曾小凡跟着助理穿过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腾跃地产各个项目的效果图——住宅、商业综合体、写字楼、酒店,遍布城市的各个角落。每一张效果图都精美得像艺术品,但曾小凡此刻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份比对表。
那些数字,那些名字,那些人。
会议室的门推开,白百合坐在长桌的一侧,旁边是她的法务总监和一个曾小凡没见过的年轻女子。白百合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是有一层淡淡的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