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墙那边的世界里,很多人已经不相信这些东西了。
周五,事情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不是曾小凡查到的,而是方晴那边的一个意外收获。
方晴手下的一个技术团队在分析孙德茂的电子设备使用记录时,发现了一个被反复格式化又反复恢复的U盘中的数据残片。经过几天的数据修复,他们成功还原了U盘中的大部分文件。
这些文件的内容让方晴连夜给曾小凡打了电话。
“是一份名单。”方晴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愤怒的颤抖,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在喷发前的低频震动,“孙德茂的资助对象中,那些‘特殊转移’的人,他们不是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而是被送到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省城郊区的一个私人会所。名义上是高端休闲场所,实际上……”方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实际上是一个专门为某些权贵服务的……交易场所。”
曾小凡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些人……”
“名单上有他们的编号、照片、基本信息和‘服务记录’。林小雨和方晓都在上面。林小雨的记录停在了去年十一月,方晓的记录停在了三年前的九月。”
“方晓在那里待了多久?”
“从失踪到被转移到那家私人康复中心,整整两年。”
曾小凡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两年。
一个年轻的女人,被关在一个私人会所里两年,被当作某种“资源”使用了两年,然后被转移到一家康复中心,注射药物,精神摧残,直到变成一个连自己姐姐都不认识的行尸走肉。
“方小姐。”曾小凡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份名单,你打算怎么用?”
“现在还不能用。”方晴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种冷静是刀刃上的冷静,一触即发,“这份名单上的名字太多、太敏感,一旦曝光,会引起地震。不只是这座城市的地震,是整个系统的大地震。我们必须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最合适的渠道、最合适的切入点。”
“什么时候是‘最合适’?”
“等专项调查组的结论出来之后。”方晴的语速变得很快,思路清晰得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如果调查组的结论是公正的,孙德茂被绳之以法,那我们就先不动这份名单。因为名单上的人还没有被惊动,我们可以继续深入调查,掌握更多证据,一网打尽。”
“如果调查组的结论不公正呢?”
“那就把这份名单连同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一次性全部公开。”方晴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剑,“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所谓的‘慈善家’孙德茂,到底借着他的基金会干了些什么勾当。让那些以他为中介进行交易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曾小凡沉默了很久。
“方小姐,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会成为很多人的敌人。”
“我已经是了。”方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从我妹妹失踪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是了。再多几个敌人,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曾小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想起神龙圣僧说过的那句话——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方晴的力量不是龙力,不是灵力,而是她的钱、她的人脉、她的头脑、她的执着。她用这些力量在守护一个人——她的妹妹方晓。
而曾小凡用他的力量在守护什么?
林小雨的公道?
那些被孙德茂辜负的人的期望?
还是他自己心中的那杆秤?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他不会让方晴一个人扛着这一切。
“方小姐,名单发我一份。我来研究。”
“你要做什么?”
“我要找到名单上那些还活着的人。”曾小凡的声音很坚定,“如果他们还活着,如果他们愿意站出来作证,那我们的证据链就更加无可辩驳。如果他们不愿意,我们也要知道他们的下落,确保他们的安全。”
方晴沉默了几秒。
“好。我发给你。”
文件传输完成的时候,已经是周五深夜了。
曾小凡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那份名单的扫描件。上百个编号,上百张照片,上百条记录。每一张照片都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看起来像是在哭。
这些照片不是证件照,而是生活照。有的在海边,有的在山间,有的在大学校园里,有的在家中的客厅。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这些女孩生命中某个曾经美好的瞬间——在那个瞬间,她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坠入怎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