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入口前,苏军的工兵正在作业。
丁修看的很清楚。
这不是普通的步兵冲锋。
这是标准的对付地下工事的拔除战术。
四五个苏军工兵在步兵火力的掩护下,将几个巨大的方形炸药包依次贴在地铁口的承重墙残骸和半堵塞的通道边缘。
起爆电缆被快速拉出。
工兵撤退。
“轰——轰——轰!”
连续的巨大爆破声在地表炸响。
沉闷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到丁修脚下。
地铁入口处喷出高达几十米的黑色烟尘。
原本就只剩一半的通道顶部彻底垮塌。大块的钢筋混凝土板砸了下去,将那个幽暗的洞口死死的封堵住了一大半,只留下一条仅供单人爬行的缝隙。
苏军没有停止。
爆破刚结束。
三个背着沉重燃料罐的苏军喷火兵,在几名端着冲锋枪的掩护手的陪同下,快步走到那条缝隙边缘。
喷火器的喷嘴对准了黑洞洞的地下。
扣动扳机。
三条耀眼的橘红色火龙猛的窜出。
高温火焰顺着狭窄的通道和塌陷的通风管,疯狂的倒灌进去。
丁修离得这么远,依然能隔着夜风闻到那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火焰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缺氧。
几千度的凝固汽油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剧烈燃烧,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氧气全部抽干。
里面的人。
如果离入口不够远,会被活活烧成焦炭。
如果离得远,也会因为瞬间的窒息而肺部炸裂,倒在黑暗的隧道里憋死。
丁修趴在砖墙后面。
一动不动。
他看到黑色的浓烟像烟囱一样从地铁的其他几个通风栅栏处疯狂的往外涌。
那是底下的人在被浓烟闷杀。
隐隐约约的。
不知道是风声,还是从地底传来的惨叫声。
那些声音很沉,很短促,很快就被上面坦克的发动机怠速声盖住了。
丁修没有拔出冲锋枪。
他也没有站起来。
他的呼吸很平稳,眼神冷静得让人害怕。
如果在前世的电影里,主角看到自己的兄弟被困在底下,一定会怒吼着拔出武器,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入重围。哪怕身中数弹也要冲进地狱去拯救他们。
但这是1945年的柏林。
这里是绞肉机。
丁修的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连握枪的左手都没有多用一分力。
他在脑子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苏军一个重装连堵住了入口。
火力配置极度完善。有重坦压阵,有机枪封锁死角,还有喷火器清理掩体。
底下的人,施特勒也好,埃里克也罢,还有那些散兵和伤员。
活不下来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命硬,在地下复杂的隧道网里找到了生路,往深处逃了。
自己现在一个人,拿着一把破波波沙和几十发子弹。
冲下去就是给俄国人刷一点微不足道的战绩。
连在他们的统计报表上占据单独一行的资格都没有。
他救不了他们,下去就是死。
并且死得毫无意义。
丁修慢慢的收起望远镜。
冷漠。
这是他在东线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个词。
如果你对每一个死去的同伴都抱有感情,你在1941年的那个冬天就已经疯了。
施特勒他们自己选的路。
在那个红砖楼的废墟里,大家一起退到台阶下面的时候,结局以经写好了。
上面是炮,下面是洞。
他们进洞了,洞被人点着了,这就是命。
丁修没有任何要留下来缅怀的意思。
也没有要给他们报仇的荒谬冲动。
大家都是在这泥潭里摸爬滚打的野狗,今天你被火烧死,明天我在街头被打烂。
早晚的事。
他把身体往下缩了缩。
贴着残墙的背面。
悄无声息的从这栋残破的楼房退了下去。
夜风继续刮着。
地铁口方向的喷火器以经停止了作业,苏军步兵开始清理入口周围的杂物,准备往深处探查。
而丁修站在了一条背向法兰克福大道的巷子里。
他把冲锋枪的枪带在手臂上绕了两圈。
确保枪身贴紧胸口不会晃动。
然后,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