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元抬了下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连她的背影拐出食堂门都还在看。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在看什么。
可能是看她走得太快,可能是看她连头都没回,也可能是刚才谢枫那句“你这就护上了”落下来以后,桌底下那点乱七八糟的动静,把他心口也搅得没法安生。
李穗穗走出食堂,才吐了口气。
她耳根还热着,脑子里来回都是谢枫那句欠揍的话,越想越烦。
她本来就不擅长这种场面,更别说陆文元还坐在对面,一声不响地替她把话拦了。
她宁肯谢枫继续嘴欠,也不想陆文元这么接。
这样一来,她连装没事都装不像了。
她抱着书快步往宿舍那边走,走到半道,又觉得自己像在落荒而逃,脚步慢了点,最后还是抿着嘴,低头继续往前。
食堂里,谢枫抬脚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陆文元。
“人都走了,还看。”
陆文元回过神,把筷子放下:“……我没看。”
“你再装。”谢枫夹了块土豆塞嘴里,“饭都快凉了,你一口没动。别人是不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碗里盛的不是饭,是相思。”
陆文元叫他堵得耳朵发热,低头扒了两口饭,还是没吃出什么味儿。
隔了会儿,他像是才想起来,抬头看向谢枫:“你是不是认识李穗穗?”
谢枫刚端起汤碗,听见这句,差点呛着:“谁?”
“李穗穗。”陆文元看着他,“你跟她说话,不像头一回见。”
谢枫把碗放下,面不改色:“我跟谁说话都这样,天生自来熟。”
“不是这个。”陆文元顿了顿,“你像是知道她脾气,还知道她会怎么接话。”
谢枫心道,你这人病刚好,脑子倒转得快。
可医院那事,他还真不能说。
那天李穗穗去医院,嘴硬得跟石头似的,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转头就把事抖出去,别说踩他一脚,拿书抡他都有可能。
谢枫清了清嗓子,开始装傻:“这有什么难猜的,她那性子,写脸上了。你跟她说两句,不就知道她是个辣椒?”
陆文元没接。
谢枫让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敲了敲桌子:“你别这么瞧我。怎么着,我还能背着你干什么缺德事?”
陆文元还是那句:“你认识她。”
谢枫乐了:“我认识的人多了去了。”
“谢枫。”
“哎。”
“你到底知不知道?”
谢枫夹了口菜,开始耍赖:“知道什么?知道她爱吃食堂白菜豆腐,还是知道她踩人挺准?”
陆文元抿了下唇。
谢枫一看他这样,反倒收了点玩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我只能跟你说,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你别问了。人家姑娘脸皮薄,你真把我问秃噜嘴了,回头她得跟我翻脸。”
陆文元听到最后一句,心口轻轻动了下。
他低声问:“她……很生气吗?”
“废话。”谢枫瞥他,“刚才我多说一句,她能再给我来一脚。你没瞧见?桌底下那一下,冲我鞋面来的,半点没客气。”
陆文元终于笑了下,笑完又安静下来。
他低头吃了两口饭,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她最近……在学校适应吗?”
谢枫听得牙酸,筷子都搁下了:“陆文元,你差不多行了。你问我,我上哪知道,不如自己去问她。”
陆文元没说话。
他要是真能问,也不至于坐这儿吃不下饭。
另一头,运输公司的仓库里,王桃花还真骑着自行车来了。
她把车往门口一支,扶着腰跨下来,挺着八个月的肚子,抬脚就往里进。
猴子正蹲在地上核货,抬头一看,嘴里的笔帽都差点掉了:“哎哟我的姑奶奶,你怎么真来了?”
“俺说来就来。”王桃花一甩辫子,“你当俺跟你似的,嘴上跑火车呢?”
仓库里正忙,几车货刚卸下来,木箱子平码摆了一地,布匹卷得高高的,几个工人来回搬得满头是汗。
铁山本来在里头抬箱子,听见她声音,转头就出来了,脸都快拧成一团:“你来干啥?”
“帮忙。”王桃花答得响亮,抬手往里一指,“这么多人都快忙飞了,俺不能在家躺着等吃饭吧。”
“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帮什么忙。”铁山大步过来,伸手就想把她往边上拽,“回去。”
王桃花一扭身躲开:“回啥回。咱们乡下,怀着孩子照样下地掰苞米,秋收的时候还得追鸡撵鸭,你这儿不就是看个仓库?能有多难。”
猴子在旁边听得直咂舌:“不是,桃花,你看着壮实,能行不?”
王桃花理直气壮,“我和孩子不是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