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门边,手还没碰上门帘,就听见里头传出李为莹温软的嗓音。
陆定洲脚步一停,没急着进去。
里头,桃花连麻花都不吃了,瞪着眼问:“嫂子,你爹娘没给你取名?”
李为莹摇摇头,语气里倒是没什么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件过去的旧事。
“我爹娘重男轻女,一心盼着生儿子。生下我看是个丫头,就随便给按了个名字,叫带娣。”李为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自在,“在村里,这种名字多得很,招娣、迎娣、盼娣。大人叫着顺口,可我稍微懂点事之后,就特别怕别人连名带姓地喊我。去镇上供销社买个红头绳,遇到熟人喊一声带娣,我都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门外的陆定洲听到“带娣”两个字,下颌线一下子就绷紧了。
他知道她以前在乡下日子难熬,但她极少主动去揭这些旧疤。那个南方的小村子,不仅没给过她一天好日子,连个像样的人名都不肯给她。
李为莹还在继续说:“后来是林姐姐下放到了我们村,她听见别人这么叫我,说这名字太委屈姑娘家了。她当时找了本缺页的旧字典,帮我挑了‘为莹’这两个字,说寓意好,以后能活得亮堂。”
李为莹嘴角带了点笑,“有了这名字,我后来就非缠着我奶奶,说我就叫李为莹。我奶奶心疼我,也就由着我改了。以前那个破名字,我后来是半个字都不愿意提。”
听完这番话,桃花一拍大腿,急了。
“那不行!俺可不能让俺闺女以后嫌弃自己名字。”桃花立刻倒戈,“嫂子,你说得对!铁山,不能叫小铁锤了,这名是有点糙。”
铁山也是满口答应:“换,马上就换。不能让闺女以后不开心。”
桃花想了半天,脑子里实在没几个词,只能求助李为莹:“嫂子,你现在也是文化人,要不你给取个小名?”
李为莹想了想,她也是临时起意提这事,这会儿还真拿不准叫什么好。
正犯愁,正房的门帘被人一把挑开。
陆定洲带着一身外头的冷风大步走进来。
“既然大名都叫铁花了,小名也别弄那些文绉绉娇滴滴的,跟这丫头的身板不配。”陆定洲走过去,看了一眼李为莹怀里那个胖乎乎的黑红丫头,“就叫铃铛吧。听着脆生,也响亮。”
桃花一听,眼睛亮了。
“铃铛?这名好!脆生!”桃花高兴地拍手,“铁山,以后就叫铃铛了。”
铁山满脸是笑,连连点头:“陆哥取的名好听,铃铛,这名好。”
李为莹抱着怀里的小丫头,听着这清脆的名字,也觉得比小铁锤强多了。
她低头看着小铃铛吧嗒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陆定洲站在旁边,见李为莹抱了半天,手腕都直了。
他嫌这丫头沉,怕累着自家媳妇,二话不说伸出两只长满老茧的大手,直接从李为莹怀里把小铃铛接了过来。
“哎,你轻点!”李为莹吓了一跳,赶紧托了一把他的胳膊。
陆定洲虽然外表是个糙汉,但毕竟在家里伺候了三个臭小子大半年,抱孩子的姿势倒是熟练得很。
他单臂托着小铃铛的屁股,另一只手护着后背,稳稳当当的。
小铃铛到了他怀里也不认生,睁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陆定洲看,小嘴还往外吐了个口水泡泡。
桃花盘腿坐在炕上,看着陆定洲那副小心翼翼又装作嫌弃的样,嘴快的老毛病又犯了。
“陆大哥,你别装了。你心里是不是馋得直淌口水?”桃花咧着嘴乐,嘚瑟得不行,“俺知道你早就想要个闺女了。你看看俺家铃铛,多招人稀罕!可惜啊,你家那三个全都是带把的皮猴子,你就是再眼红,也没有这贴心小棉袄抱。”
陆定洲一听这话,脸当场就黑了。
他把小铃铛往铁山怀里一塞,转头就开怼。
“老子稀罕你家姑娘?”陆定洲冷笑一声,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我是怕她太沉,累着我媳妇的手。就你生这丫头,黑红黑红的,长得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以后指不定能吃几碗饭呢。我家那三个儿子怎么了?三个小子长大了全都能给他们妈撑腰,出去打架都没人敢惹。你这丫头以后要是碰见个混蛋小子,你跟铁山就愁去吧。”
桃花哪受得了这个,脖子一梗:“俺家铃铛以后才不愁!谁敢欺负她,俺就让铁山开着卡车去撞他家大门!再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就是酸!”
陆定洲咬了咬后槽牙,正准备好好教教这虎妞怎么说话。
就在这时,炕里头本来在玩九连环的安安不乐意了。
小家伙估计是觉得他们吵得太烦,又或者是肚子饿了,小嘴一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安安平时极少哭,这冷不丁一嗓子,直接把屋里的战火给打断了。
李为莹赶紧走过去,把安安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