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妖气冲天,阴风阵阵。
陈墨的目光从那些宾客脸上扫过,微微皱了下眉。
乍一看,满院子都是人,热闹得跟寻常乡绅家的喜宴没什麽两样。
但在他神识里,这满院子绝大部分人都被精怪上了身。
狐狸、刺蝟、青蛇、老鼠,甚至还有几头陈年老鬼。
真正的活人反而成了稀缺货,零零散散夹在中间,一个个眼神发直,显然已经被迷得连自家姓什麽都忘了。
陈墨在心里冷笑一声。
难怪王家要请这麽多宾客过来,原来是给这些精怪鬼物准备的壳子。
.....
见陈墨四人迟迟不入座,王守仁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整座院子的阴风顿时停了。
院中那些烛火齐刷刷矮了下去,火苗从橙黄变成青绿,把宾客的脸照得绿油油的。
热闹的气氛被人一刀斩断。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钉在四人身上。
有几缕阴冷的试探朝陈墨身上延伸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龙爷的後背绷紧,手悄悄按上腰间的杀猪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别动。
陈墨按住他的手腕,这满院子,不是精怪就是野鬼,活人没多少。
既然进了鬼窝,就看看他们到底要唱哪一出。
他拍了拍龙爷的肩膀,又看了那两个水手一眼,跟着我,别乱看,别乱走。
说完,他便领着四个人在靠门口最近的一张八仙桌边坐了下来。
这张桌子靠着院墙,旁边就是一棵歪脖子石榴树,位置偏得很。
原本坐在这儿的几个阴魂被陈墨挥手赶走,但也只敢狠狠瞪了他一眼,飘到别的桌上。
他们一坐下,院子里的气氛又活了过来。
烛火又变回橙黄色,说笑声重新响起来,热闹得跟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王守仁站在正厅门槛里,阴气缓缓收了回去。
那张死人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冲陈墨这边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内厅。
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同桌还有三个人。
坐在陈墨对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穿灰蓝色竹布长衫,拿着把摺扇。
这人身边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水红色旗袍,烫着卷发,指甲涂得鲜红。
右边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戴着一顶瓜皮小帽,两只耳朵比常人大了一圈,形状也有些怪异,尖尖的,活像狐狸的耳朵。
老头察觉到陈墨在看他的耳朵,不慌不忙的擡手理了理帽子,把耳朵遮住了。
陈墨不动声色,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慢慢摇晃着。
对面的中年男人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一眼,用摺扇点了点桌面。
几位兄弟面生,打哪条线上下来的?吃哪座山的饭?
这是江湖上的黑话。
打哪条线上下来的是问走哪条道上的营生。
吃哪座山的饭是问拜的哪个山头,乾的哪一行。
陈墨端着茶杯,擡眼看了他一眼,兄弟几个吃的是江湖饭,走的是阴间路,捞阴门的。
捞阴门?
那中年男人把摺扇一合,眼珠子滴溜溜在陈墨身上转了一圈,这行当可深得很,兄弟几个既然是吃这碗饭的,怎麽身上没见一丝阴气?
这话问得刁钻。
捞阴门的人,常年跟死人邪祟打交道,身上多少会沾些阴气。
时间久了,连面相都会变。
有经验的一闻就能闻出来,那股子阴气跟活人的阳气混在一起,味道很冲。
陈墨放下茶杯,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纸人,在几人面前晃了晃。
纸人剪得粗糙,五官都是用墨笔勾的。
他也不多话,拇指在纸人脸上轻轻一弹,纸人原本眉眼呆板,被这一弹,忽然活了过来。
在几人的注视下,它擡起一只纸手,懒洋洋朝中年男人的方向招了招,带着几分敷衍。
对面三人的瞳孔微微一缩,表情顿时郑重起来。
陈墨把纸人又揣回怀里,没解释为什麽身上没阴气,也没打算解释。
他露这手的意思很明白,兄弟我有的是门道,犯不着跟你交代。
中年男人果然没有再追问,把摺扇重新展开,在胸前慢悠悠摇了两下,巧了,兄弟我跟你们也算是同行。
陈墨眉毛微微一挑,擡手拱了拱:哦?这位大哥也是吃阴间饭的?失敬失敬。
敢问大哥在哪个码头混?
对方被他被这句大哥叫得受用,连扇子都摇得慢了些,谈不上哪个码头,四处走走,四处看看。
对方被他被这句大哥叫得受用,连扇子都摇得慢了些,谈不上哪个码头,四处走走,四处看看。
不过这方圆百里,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