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路上,倒是比进去时顺利得多。
他从自己挖出的那处水坑中钻出,浑身湿透,黑色的水珠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淌。
陈墨念头一动,控水神通无声发动,附着在皮肤和衣物上的水珠争先恐後脱离身体,在胸前凝成一个拳头大的水球。
他随手将水球丢在地上,啪的一声溅开一片水花,整个人已变得乾爽如初。
环视一圈,周围一切跟离开前并无二样。
他心头稍定,朝角落方向随手一挥,那具写着生辰八字的替身纸人便落入掌心,被他收入储物空间。
收回布在周围的阵法後,陈墨才将目光落在那处被碎石堵得结结实实的入口。
碎石堆後面,就是那具屍魅所在的洞窟。
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算了。
甲级屍魅的实力不是闹着玩的。
虽然那东西被锁链困住,谁知道它还有没有什麽压箱底的手段?
这家夥身上,应该薅不了什麽羊毛了。
陈墨撇了撇嘴,转身朝矿洞外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洞口的光亮之中。
矿洞重归寂静。
碎石堆另一侧,幽暗的洞窟里,那具屍魅缓缓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才,它捕捉到了一抹让它心悸的气息。
那气息从碎石堆的另一侧一闪而过,却让它的神魂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
龙威?
屍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现在不可能有真龙在世的。
可是刚才怎麽会有龙威出现?
它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
最後才放弃了思考,缓缓擡起头,死死盯着那些束缚了自己千年的铁链。
符文还在闪烁,封印依然牢固。
但能感觉到,经过三百年的岁月侵蚀,铁链上的力量已经远不如当初。
有些链环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符文的闪烁频率也比百年前慢了一拍。
再有一百年。
最多一百年,这些铁链就会彻底腐朽。
到时候,它就能脱困了。
屍魅裂开嘴角,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黑牙齿,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
等它脱困,第一个就要找到那小子。
抽他的筋,扒他的皮,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磨成粉。
把他的魂魄炼进屍油里,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屍魅的笑容越发狰狞,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小子,你一定要活到那时候啊.......
铁链哗啦啦响了一阵,又归於沉寂。
————
陈墨从矿洞中出来,午後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果然,人还是得活在阳光下才行。
他眯着眼适应了片刻才恢复过来,之前在阴间里待得太久,都快忘了阳光长什麽样了。
在洞口环顾一圈,陈墨才找到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将石头滚到入口,严严实实堵住。
这处矿洞位置偏僻,加上洞口被堵,应该不会有人误闯进去。
至於那具屍魅,等它脱困的时候,自己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陈墨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纸鸢,随手往空中一抛。
纸鸢迎风展开,悬停在离地三尺的高度。
他翻身跃上纸鸢背部,随便选了个方向,催动法力。
纸鸢振翅而起,贴着荒原的低空飞掠而去。
风里裹着潮润的凉意。
正午刚过,日头正当顶。
下方的晚稻刚收完,田里只剩稻茬和散落的草垛。
土路被脚夫和独轮车碾得坑坑洼洼,积着雨水。
远处的章江与贡水汇合处,几艘乌篷船慢吞吞漂着。
天高云淡,老鸦一声嘶鸣,四野更显荒寂。
陈墨低头望去,觉得这人间的秋色,比阴间那些虚妄要真切得多。
飞行了小半个时辰,视野中终於出现了人烟。
一座不大的集镇坐落在两条官道的交汇处,主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店铺的招牌在风中摇晃。
陈墨在镇外降落,收起纸鸢,步行进了镇子。
找了间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饭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殷勤凑上来,肩上搭着条灰白的抹布,脸上带着笑。
客官吃点什麽?咱们这儿有赣南小炒鱼、兴国米粉鱼、宁都肉丸,秋天正是吃板鸭的时候,南安板鸭刚上……
陈墨随口点了两样菜,又要了一壶米酒。
等菜的工夫,他打量着这间饭馆。
邻桌几个穿对襟短衫的汉子正喝得脸红脖子粗,说着赣南土话,陈墨听不真切,只隐约辨出日本南边几个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