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辽东平原上弥漫,像一层扯不开的丧布。
项羽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稀稀拉拉。
零零散散。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眶乌青,嘴唇干裂。
甲胄上沾满了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有人在拄着长矛走路,有人趴在马背上半睡半醒,有人用布条缠着还在渗血的伤口。
项羽一路收拢残军,最终……
八千。
只剩八千。
马超策马走到项羽身旁,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他年轻的脸庞上,尽是不甘。
他的银甲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左肩的甲片被一刀砍裂,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袍。
“霸王,清点过了。”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能战之兵,八千三百七十二人。”
“战马还剩不到两千匹,大部分都带了伤。”
“粮草……也不多了。”
项羽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疲惫的士卒,望向身后那条被晨雾吞没的官道。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马蹄声。
很轻。
很远。
像是地平线上的闷雷。
可那闷雷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柴绍的追兵,咬上来了。
黄忠策马从后军赶上来,凤嘴刀横在马背上,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顺着手指往下滴。
“霸王,唐军的追兵距离咱们不到十里。”
他的声音很沉稳,沉稳得不像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
“领兵的是柴绍,兵力至少两万。”
“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能咬住咱们的后军。”
张辽从另一侧策马而来,长刀插在得胜钩上,刀身上满是卷口。
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新添的刀伤,从眉梢一直划到下颌,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那是突围时被一个唐军校尉砍的,他一刀砍翻了那个校尉,可刀锋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疤。
“霸王,不能再往黑鸭岭撤了。”
他的声音急促。
“尉迟恭的三万大军还在黑鸭岭堵着,咱们若是过去了,就是前后夹击。”
“前有尉迟恭,后有柴绍,八千人夹在中间,不用打就散了。”
项羽转过头,看着张辽。
那双虎目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张辽,你说不往黑鸭岭撤,那往哪儿撤?”
张辽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往哪儿撤?
东边是大海,没有路。
西边是李靖的主力,八万大军扎在那里,去就是送死。
南边是大唐的疆域,更是死路。
北边是黑鸭岭,虽然有尉迟恭堵着,可过了黑鸭岭就是贾诩和孙策的两万大军。
只要能跟他们会合,八千人就能活。
张辽沉默了。
他知道,黑鸭岭是唯一的选择。
可他也知道,黑鸭岭是一条死路。
前后夹击,八千人不够尉迟恭塞牙缝。
项羽没有再看张辽。
他翻身下马,把霸王戟插在身旁的黄土里。
然后他走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前,坐了下来。
八千残军也停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
士卒们默默地坐在地上,有人掏出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分给同伴,有人用刀削着箭杆上的倒刺准备重新使用,有人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喘气。
项羽坐在石头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晨雾在他身边流淌,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
黄忠和张辽对视一眼,翻身下马,走到项羽身旁。
马超也跟了过来,三个人站在项羽身后,沉默着。
“此战之败,罪在本王。”
项羽忽然开口了。
声音沙哑,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互相摩擦。
黄忠的眉头皱了起来:“霸王——”
“本王小瞧了李靖。”
项羽打断他,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苦涩。
“本以为反其道而行,绕路驰援能解辽东之危。”
“没想到李靖早就等着本王来了。”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边,乌云正在汇聚,像一头巨大的黑色猛兽张开了嘴。
“围城三月,让我们弹尽粮绝。”
“他不是攻不下来辽东城,他是在等。”
“等我们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