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咬住后军。
项羽终于抬起头。
他站起身,拔起插在身旁的霸王戟。
戟尖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在晨雾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全军往黑鸭岭方向撤退。”
黄忠的眉头皱了起来:“霸王,黑鸭岭有尉迟恭的三万大军堵着——”
“本王知道。”
项羽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但贾诩和孙策也在那边。”
“他们有两万人,在黑鸭岭跟尉迟恭对峙了两个多月。”
“尉迟恭一直没有攻破他们的防线,说明他们守得住。”
“只要我们到了黑鸭岭,跟贾诩会合,就有机会杀出一条血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奉孝料事如神,他应该跟贾诩两人早有谋划。”
“本王信他们。”
张辽站起身,重重抱拳:“末将遵命!”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后军,开始组织撤退。
黄忠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项羽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目光里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霸王。”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项羽转过身看着他。
“老将军,还有什么要说的?”
黄忠咧嘴一笑,那笑容很大,大得像这辈子笑得最畅快的一次。
“没什么。”
“就是想叫您一声。”
他抱拳,深深一躬。
“霸王保重。”
项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老将军,你也保重。”
他翻身上马,勒转马头,策马朝前方走去。
八千残军跟在他身后,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缓缓消失在了晨雾中。
黄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洪流消失在雾中,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两千本部兵马。
两千人。
清一色的老卒。
每一个人都跟着黄忠打了至少十年的仗。
从当年在大汉边疆打匈奴,到现在跟着项羽打天下。
两千人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那是一个老兵在面对必死之战时才会有的平静。
不是不怕死。
是知道会死。
可还是要去。
因为身后,是八千兄弟的命。
黄忠策马走到两千兵马面前。
凤嘴刀横在马背上,刀刃在晨雾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士卒的脸上扫过。
有满脸横肉的老卒,有胡子还没长全的少年,有身上带着十几处刀疤的百战老兵。
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
等待着他说些什么。
可黄忠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举起凤嘴刀,刀尖指向天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兄弟们。”
“本将今年六十有三。”
“打了四十五年的仗。”
“这辈子,值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今天,本将要去断后。”
“前面是柴绍的两万骑兵,后面是咱们的数千兄弟。”
“本将不需要你们跟本将一起死。”
“本将只需要你们帮本将多拖一会儿。”
“拖到霸王走远了,拖到唐军追不上了,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然后,本将带你们回家。”
两千士卒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卒站了出来。
他叫王枭,跟着黄忠打了十八年的仗。
从一个大头兵,一步一步杀到了校尉。
他站在黄忠面前,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将军,俺跟了您十八年。”
“您去哪,俺去哪。”
“您说要带俺们回家,俺信。”
“可俺也想说一句——”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头一颤的东西。
“将军,下辈子,俺还跟您打仗。”
黄忠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在王枭的肩膀上。
然后他勒转马头,凤嘴刀指向远处那条被晨雾吞没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