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拎着两个保温饭盒,站在南海湾一号的走廊里。
门禁卡刷过,房门开了条缝。
冷气从缝隙里往外涌。
屋里传出枪战声和爆炸声,夹杂着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
李峰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49寸曲面带鱼屏上正在播放《三角洲》的对战画面。
陈烨窝在电竞椅里,双脚翘在桌沿上,左手捏着半罐冰红牛,右手握着鼠标,眼睛都没往门口瞟一下。
“放桌上。”
李峰把饭盒搁在茶几上,站着没动。
“还有事?”陈烨头都没回。
“...没有。”
“那麻烦顺手把门口那袋垃圾带走。”
李峰低头一看。
门口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里面全是空的红牛罐子、零食包装和外卖盒。
他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弯腰,拎起垃圾袋,转身出门。
“砰”的一声,门被他带上了。
走廊里,李峰攥着垃圾袋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
临时指挥所外围,几顶迷彩帐篷连成一排。
李峰刚拐过弯,三四个穿迷彩的宣传干事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
“那位爷还是那个德行?”
李峰把垃圾袋往地上一摔。
“还能怎么样!”
他扯开领口散热,胸膛剧烈起伏。
“进去的时候在打游戏,出来的时候还在打游戏。”
“饭盒放桌上连看都不看一眼。”
“走的时候还让我把垃圾顺走。”
一个干事啧了一声。
“这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参谋摇头。
“我就说不该把精力放在一个四八城来的少爷身上。”
“他懂什么防务?他踏马能懂什么外宣?”
“就知道打游戏、打游戏、打游戏!”李峰一拳锤在帐篷支架上,震得帆布哗哗响。“那他打游戏能赢来尊重?能把鹰酱展台前面那帮孙子打跑?”
“走的时候还顺带让我拎垃圾!”
“我他妈——”
李峰说到这儿,拳头已经攥得死紧。
要是那小白脸此刻站在面前,他毫不怀疑自己会直接招呼上去。
周围几个人互相对视,眼神如出一辙。
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在小题大做。
从陈烨入住的第一天起,他们就想不通。
那几位到底在想什么?
“我跟你们说。”一个干事压低声音。“我昨天通过自己的渠道,越级往上反映了。”
“结果呢?”
“八个字——听从指挥,服从安排。”
沉默。
海风灌进帐篷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算了。”年长的参谋叹了口气。“人家有背景,咱们惹不起。”
“做好自己的活儿就行。”
李峰没接话。
他用了整整三十分钟,才勉强把胸口那团火压下去。
然后掀开帐篷门帘,走进指挥所。
帐篷内,周正正坐在折叠桌前低头看手机。
李峰站定,正准备开口汇报。
周正清了清嗓子。
然后,李峰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遍的画面——
周正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整张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那个表情,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谄媚。
令人生理不适。
“小陈司长!您吃好了没!”
周正对着手机屏幕。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酒店住的怎么样!电脑卡不卡!晚上出来吃吃小海鲜、小烧烤呗!那个什么,刚到的斑节虾,个头比我拳头还大!”
发送。
周正满意地放下手机,端起茶缸吸溜了一口。
旁边。
高飞靠在行军床的铁架上抱着胳膊,表情淡然,跟看天气预报似的。
高战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用小刀削苹果。
孙海东趴在桌上补觉,鼾声均匀。
没有一个人觉得刚才那一幕有任何异常。
李峰愣在原地。
他不是在怀疑人生了。
他在怀疑自己的三观。
这踏马的还是那支队伍?
这踏马的还是那群在演习场上喊着打穿一切的真汉子?
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到嘴边的汇报,被他硬生生吞进肚子。
一转身,掀开帐篷,走了。
帐篷帘子晃了好几下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