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省城,省工业厅。
副厅长办公室里,温暖如春。
侯德彪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把名贵的宜兴紫砂壶,闭着眼睛,正跟着收音机里播放的京剧《空城计》。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他在等。
等小陈从市里打来报捷的电话。
断水、断电、断料,再加上省厅的红头文件压顶。
那个叫赵军的乡下泥腿子,现在恐怕已经跪在厂门口哭爹喊娘了吧?
西德进口的化纤机器,马上就要名正言顺地落入他侯德彪的口袋了。
“砰!”
办公室的红木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谁他妈没规矩!”
侯德彪猛地睁开眼,刚要发火,却愣住了。
小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那身原本笔挺的中山装,此刻全是腥臭的黄泥。
金丝眼镜碎了一边镜片,脸上还带着几道被碎石子刮破的血印子,整个人像是在泥坑里滚过一样凄惨。
“侯、侯厅……”小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办公桌前,连哭带嚎,“砸了……全砸了啊!”
侯德彪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猛地坐直身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慌什么!站起来说话!”侯德彪厉声喝道。
“我让你带人去接手厂子,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赵军呢?机器呢?”
小陈浑身哆嗦着,牙齿打战。
“赵军……赵军他没跑!他带着人回来了!”
“带着谁?市里那几个野战军?我不是让你拿省厅的文件压住他们吗?军方不敢干预地方!”侯德彪冷哼一声。
“不、不是军方!”
小陈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是铁道部!中央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
轰!
侯德彪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十七局?修隧道那个十七局?他们去三纺厂干什么?!”
“赵军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手段,搭上了十七局一把手严正平的线!”
小陈哭丧着脸,声音发抖。
“十七局的后勤处长带着一个班的荷枪实弹的铁道工程兵,开着挂中央牌照的重卡直接冲进厂里了!”
“他们下了最高级别的红头文件!把三纺厂直接划成了十七局一级战备特供基地!”
“供电局的人被他们拿枪顶着脑袋,当场就把高压电给送上了!厂子……厂子又开工了!”
小陈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侯德彪的脑门上。
死寂。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收音机里那句“耳听得城外乱纷纷”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侯德彪脸色铁青,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铁道部?!
他算计了地方的所有条条框框,算死了军方不能插手地方政务。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赵军居然能跳出省份的包围圈,直接搬来了一尊中央部委的庞然大物!
垂直管理!
不受地方行政约束!
这他妈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啪!”
侯德彪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收音机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砰!”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那把心爱的名贵紫砂壶,狠狠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哗啦!”
价值千金的紫砂壶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小陈一脸。
“赵军!!!”
侯德彪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好!好一个借力打力!好一个暗度陈仓!”
侯德彪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省厅副厅长,居然被一个乡下泥腿子给当猴耍了!
被人在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还扇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侯、侯厅……咱们现在怎么办?”
小陈跪在地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十七局可是中央的招牌,咱们省厅的文件压不住他们啊!”
“压不住?!”
侯德彪怒极反笑,那笑容阴毒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铁道部级别再高,这里也是咱们的省份!是老子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是侯德彪在官场混迹几十年的信条。
他已经被愤怒和贪婪冲昏了头脑,彻底走上了一条自欺欺人的疯狂之路。
开弓没有回头箭。
冯大强进去了,他断了一条财路。
现在赵军又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