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心口。正中门骨。也正中那点躲在门骨后、按理说不该属于人的东西。
剑锋入体的刹那,他手腕先是一沉,像钉进一截被死气喂透的硬骨;再往前半寸,又像挑到一团潮湿滑腻的阴影。那东西没有骨,没有肉,受力时却会缩,会扭,会本能地往更深处钻,像被惊醒的蛇,一下缠在剑尖上。
苏长夜眼神顿时更冷。
南阙也感觉到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紧跟着,胸前那根黑骨彻底裂开。
咔。
声音极轻。
落在众人耳里,却比任何炸雷都刺。
那不是普通骨裂,是这张壳赖以维持人形、人气、人样的最核心一截借骨,被苏长夜当中捅穿后,当场崩出一道贯口。裂口一起,南阙胸前那层黑灰骨纹立刻像疯了一样往外爬,颈侧、下颌、耳后、锁骨,全跟着浮出密密麻麻的暗纹,像一副被人勉强缝住的旧尸壳终于撑不住。
血不再一点点往外溢。
是往外涌。
鲜红里夹着发黑的黏色,顺着他衣襟往下淌,落在石面上竟不是散开,而是先凝成一小层薄黑,再被黑镜镜光照得滋滋作响。
可他还是没死。
不止没死,连眼底那点神都没散干净。
陆观澜看得头皮都紧了一下,骂声脱口而出:“都钉穿了还不倒?这狗东西到底拿什么吊命?”
苏长夜没说话。
他已经看见了。
姜照雪也看见了。
南阙背后那层裂开的黑袍深处,心后的位置,有一团极细极长的黑影正在蠕。它不是从外面贴上去的,更像早就扎在这副壳里,平日里贴着脊骨盘着,一旦门骨被斩,它便顶上来替南阙把最后那口气强行吊住。
那东西只有指粗,边缘却时不时泛出极细的门纹。远看像被拉长的黑蛇,近看又像一条浸在污血里多年、连鳞和骨都泡烂了的门缆。它每扭一下,南阙的身体就跟着抽一下,抽得他胸口血沫直往外翻。
姜照雪瞳孔微缩,声音沉得发寒:“寄影。”
她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祭池残纹、黑镜回照、南阙胸前那根门骨、再加上眼前这团影子,所有零碎的恶意一下合成了一条线。南阙能活到今天,不只是因为他自己够狠,也不只是因为他会借门。更深一层,是有人隔着门,把一团能替他吊命、替他看人、替他传意的寄影,长年种在了他体内。
也就是说。
南阙从来不只是南阙。
他还是一只眼,一根线,一块被门借走又反过来借给别人的肉壳。
黑镜这时忽然自己颤了一下,镜面上那团寄影被照得更清。众人这才看见,它并不全是影,影子最深处还嵌着一点暗得发乌的骨钉,像有人把门后的念头先钉进骨里,再塞进南阙体内。那根骨钉每跳一下,南阙瞳孔便跟着缩一下,像这么多年他每一次开口、每一次转身、每一次看人,背后都隔着那点钉意。
难怪他总像比别人早一步知道该往哪里下刀。
不是南阙看得远,而是一直有人借着他这双眼,在北线替自己认路。
南阙显然也知道自己这层底被掀开意味着什么。他忽然不再挣那道伤,反而强提最后那口气,想把寄影重新吞回去。可他刚一收胸,苏长夜的剑就往里再送半分,断潮直接切在那根骨钉和门骨之间,切得南阙浑身一僵。姜照雪刀背同时压下,白寒像钉子一样一层层楔进他后心。两头一锁,寄影再想缩回壳里,已经晚了。
“原来你真是被拴着的。”楚红衣看着那团黑影,眼神厌得近乎发狠,“难怪一直不肯像个人。”
南阙抬眼,嘴角全是血,却还是扯出一点极难看的笑:“像人?人算什么东西。”
他这句刚出口,苏长夜便反手一绞。
藏锋在他胸腔里狠狠拧了一圈。断潮第二重、青霄残意、姜照雪白寒,几股力同时往伤口里灌进去,不是为了搅碎他内腑,而是专冲那团寄影去。南阙喉间当场炸出一声嘶哑惨嚎,已经不像人,更像两种声音挤在一张嘴里一起被撕开。
“刨出来。”苏长夜冷声道。
姜照雪一步就到了他身后。
她刀锋没有直接补心,而是压向南阙后心偏左半寸的位置。那地方正是寄影最鼓的一截。刀尖一贴上去,白寒便沿着皮肉往里钻,冻得南阙整片后背瞬间结起一层霜。他想借壳缩影,结果前面有断潮封续,后面有白寒锁路,侧边黑镜还在死照,等于把他壳里最后那条逃路一起钉死。
寄影急了。
它不再只扭,开始往外钻。南阙的脊背一下弓起来,骨节一节一节往上凸,像有活物在皮下横冲直撞。黑袍“嗤”地裂开,一缕极细的黑气先冒出来,随后是半截黏湿的影头。没有眼,没有嘴,只有一块模模糊糊像蛇纹面具的轮廓一闪而过。
姜映河扶着黑镜,额角青筋都鼓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