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时分,他们进入洞窟。火把的光芒再次照亮那艘古老的巨船。郝大直接走向船体,抚摸着那些奇异的纹路。
“上次我们只关注了卷轴,没仔细看这些雕刻。”他说,“晨星,莹莹,你们分头查看船身内外所有的图案,记录下来。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
三人分头行动。晨星负责船体外部,齐莹莹进船舱,郝大则再次研究壁画。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在第四幅壁画——分道扬镳的画面——郝大发现了一个以前忽略的细节:在人群分开的方向,有微小的标记。西去的队伍旁边,刻着一个山形符号;东去的队伍旁边,是水波符号;南去的队伍旁边,是树叶符号;北去的队伍旁边,是火焰符号。
“西山、东水、南林、北原...”郝大喃喃道。原来四大部落的划分,在先祖分裂时就已经定下了。
而在壁画的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之前被阴影遮住了。郝大凑近,火把几乎要贴到岩壁,才勉强看清:
“分裂非吾愿,实乃时势所迫。留此标记,望后人循迹而聚,复归一体。星火不灭,文明永续。——林远帆”
果然。分裂是不得已,而先祖一直在期待后人重新团结。郝大心中感慨,伸手想触摸那些字,却感到指尖下的岩壁有细微的凹凸。
他仔细摸索,发现那些字并非刻在平整的岩壁上,而是刻在一块可以活动的石板上。用力一推,石板向内凹陷,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件东西:一个金属圆盘,巴掌大小,厚约一指,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精细的刻度。
郝大小心翼翼地取出圆盘。它很轻,不像铁,也不像铜。对着火光看,能隐约看到内部有复杂的纹路,像是无数细丝编织而成。
“老师!我发现了东西!”齐莹莹从船舱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本用油布包裹的书。
几乎是同时,晨星也从船尾绕过来:“这里有个隐藏的柜子,里面有个箱子!”
三人聚到一起。先看齐莹莹发现的书——那不是书,而是一本航海日志,封面上写着“希望号最后一次航行日志”。
翻开泛黄的纸页,是工整的手写体:
“新纪年十七年,三月廿一。风暴持续三日,船体多处受损,左舷裂开一道三寸长的缝,水不断涌入。林执政官决定放弃原定航线,向最近的陆地靠拢。但海图显示,前方是未知海域,标记为‘永恒迷雾’。”
“三月廿五。进入迷雾区,能见度不足十丈。罗盘失灵,星辰不见,我们完全失去了方向。食物和淡水开始配给,每人每天只有一勺水,两片干粮。绝望的气氛在蔓延。”
“四月初三。看到了陆地!一座大岛,有山有水。全船欢呼,以为得救。但靠近后发现,岛屿被珊瑚礁环绕,找不到入口。尝试三次靠岸,均告失败,还损失了一条小艇和四名水手。”
“四月初七。淡水将尽。更可怕的是,我们发现这片海域似乎有某种力量,船只无法直线航行,总是在绕圈。有人开始说,我们被诅咒了,永远无法离开。”
“四月初十。林执政官召集所有高级船员开会,宣布了一个可怕的决定:如果我们无法全体登陆,就分批次,乘坐小艇,分散寻找登陆点。这样至少有一部分人能活下来。这是绝望中的希望,也是痛苦的开始。”
“四月十二。第一批小艇出发,载着妇女儿童和部分物资。我们约定,登陆后以烽火为号。但三天过去了,没有看到任何烽火。他们可能成功了,也可能...不,我不愿想。”
日志到这里中断了几页,后面的笔迹变得潦草:
“四月二十。只剩最后三十七人。‘希望号’彻底搁浅在这个洞窟里。幸运的是,这里有淡水泉眼,有鱼类,我们能活下来。但船坏了,无法修复。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林执政官决定,将船上所有知识封存,制作五块石板,分散到岛上各处。他说,如果后人能够集齐石板,理解其中的智慧,就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好接受更大的责任。那时,这个暗格才会被发现。”
“而我,大副陈海,将奉命留守,保护这些知识,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我会在洞窟里刻下壁画,记录我们的故事。如果有人读到这些,请记住:星火不灭,文明永续。不要放弃寻找彼此,不要停止探索。”
日志到这里结束。最后一页,用血写着几行字——真正的绝笔:
“他们都走了,去岛内寻找其他人。只剩下我。淡水快喝完了,食物也尽了。但我完成了任务。五块石板已安置妥当,卷轴和钥匙已封存。我听到了歌声,很美的歌声,从海里传来。也许,是时候休息了。愿后来者,能走得更远。——陈海,绝笔”
三人沉默了很久。海风从洞口灌入,吹得火把摇曳,仿佛那个二百年前孤独守护者的叹息。
“他一个人,在这里守了多久?”齐莹莹声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