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豪走在最前面,整个人像被人灌了二斤兴奋剂,脚步都带着弹跳。
他一只手举着半杯残余的豆汁,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嘴巴就没停过。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他把这两句念了第四遍,每念一遍,语调都比上一遍高半个音。
“阙爷,你说你这人,藏得也太深了吧?”
他转过身,倒着走路,面朝林阙,表情写满了控诉。
“我跟你认识多久了?从扶之摇到现在,你什么时候透露过你还会写旧体诗?
我刚才在旁边站着,手心全是汗,你知不知道?”
林阙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狗尾巴草,语气懒洋洋的。
“你又没问。”
“我没问?”陈嘉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要是知道你还有这手绝活,我至于在旁边急得差点把豆汁杯捏爆?”
他举起那只已经凹进去一大块的纸杯,当作物证。
“你看看,这杯子,我的手劲儿全用在这上面了。”
林阙瞥了一眼那只惨不忍睹的纸杯。
“看出来了,回头给它立个小传,名字就叫《一只豆汁杯的牺牲》。”
陈嘉豪噎了一下,随即又乐了。
“行,算你狠。”
他转回身,正常走路,但嘴还是停不下来。
“不过说真的,晴空一鹤排云上,这句我能记一辈子。
你是怎么想到的?当时脑子里在转什么?”
“在想糖葫芦。”
“……”
陈嘉豪盯着他看了三秒,先是认真怀疑他脑子里真只有糖葫芦,
随后又从林阙那副欠揍的松弛里看出答案,最终放弃追问。
许长歌走在林阙右侧,步子不快不慢。
他的风衣下摆被湖风吹起一角,又落下去。
沉默了一段路后,他开口了。
“刚才那两个研究生的分析,你听见了吗。”
林阙嗯了一声。
许长歌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柳树上,没有看林阙。
“她们说两首诗的动词发力点完全重合,节奏型一致。
从文本分析的角度,这个观察确实很细。”
他顿了一拍。
“你觉得呢?”
林阙把嘴里的狗尾巴草换了个方向叼着,脚步没变。
“唱和诗嘛。”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个人隔空对话,节奏咬合是基本功。
你写一首回应别人的诗,总不能完全不管对方的气口。”
许长歌点了点头。
“所以你也认同那个格子衬衫男生的说法?刻意踩对方步点来制造对话感?”
“差不多。”林阙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好诗的气口往往会往一处靠。”
林阙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就像两个棋手下到中盘,真正能落子的地方其实没几个。高手看见同一个点,挺正常。”
他说完,视线已经飘到前方那辆红色小推车上。
“糖葫芦。”
许长歌的脚步停了半拍,又恢复了正常节奏。
他侧头看了林阙一眼。
林阙的表情松弛得没有一丝破绽。
那根狗尾巴草在他指间转着圈,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在公园里遛弯的退休大爷,
而不是刚在众人面前写出一首足以载入诗史的七绝的少年。
许长歌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
“最优解。”他轻声重复了这三个字。
“这个说法有意思。”
许长歌没有继续往下问,只把那三个字在心里又放了一遍。
最优解。
这个答案很漂亮,漂亮到足够暂时盖住疑点。
前方的柳树下面,一辆红色的推车停在路边。
推车上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山楂外面裹着一层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卖糖葫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戴着白帽子,围裙上沾着糖浆的痕迹。
陈嘉豪两步窜到推车前面。
“大爷!来四串!”
“好嘞,一共四十,看你们是学生就扫三十吧。”
“谢谢大爷!”
他掏出手机扫码,动作比说话还快。
付完款,从草靶子上拔下四串糖葫芦,转身分发。
“许哥,给。”
许长歌接过去,看了一眼那串红得发亮的山楂,
像是在研究一件从未见过的手工艺品。
“丹伊哥,你的。”
丹伊伸手接住竹签。他的动作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