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铁锹竖在门口,侧身挡住了店门。”
“那条街上只有我一个人。
那一刻我才明白,在他眼里,我已经像一场会闯进店里的麻烦。”
丹伊低下头,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竹签上那颗红得发亮的山楂。
“那天晚上我在被窝里想了很久。想我到底哪里不对。
我把自己从头到脚想了一遍。鼻梁、眼睛、口音,连走路的姿势都想过。”
“后来我发现,什么都改不了。”
“我的脸是长在骨头上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陈嘉豪手里的竹签被他无声地攥断了。
断裂的竹纤维扎进他的掌心,他浑然不觉。
许长歌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没有再动。
林阙靠在椅背上,视线穿过柳枝的间隙,
落在湖面上那座被风吹得不断变形又不断聚拢的白塔倒影上。
他听得很认真。
沉默在四个人之间漫开,像水渍洇进旧纸里,慢慢把每一根纤维都浸透。
然后林阙开口了。
“命运赠我以风雪和沉默。”
他的语速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被秋天的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壳。
“我便以荒谬写诗酿酒。”
丹伊抬起头。
这句话砸进他的耳朵里,不是劝慰,不是同情,
更不是那种隔着安全距离抛过来的理解。
它是一记宣判。
替所有被风雪覆盖过的人,写下的宣判。
命运给你的是冰,是寒,是杂货店老板竖在门口的铁锹。
那又怎么样。
把风雪写成诗,把沉默酿成酒。
所有试图冻死你的东西,最后都变成你杯中的烈酒和笔下的墨。
丹伊的灰蓝色瞳孔里,那层覆了很多年的霜,像被什么东西从底部烧穿了一个洞。
光从那个洞里漏进来。
不多,只有一点。
但足够他看清楚,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根竹签,竹签上面还挂着红得发亮的山楂。
那颗山楂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点,
糖衣完好无缺,没有人碰过它,也没有人拿走它。
它一直在他手里。
“哎!”
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打碎了湖边的安静。
陈嘉豪从长椅上蹦起来。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表情已经切换回了那副天塌下来都能拿去搭帐篷的嬉皮笑脸。
“各位!”
他清了清嗓子,左手叉腰,
右手举着那根已经光秃秃的竹签,姿势郑重得像在主持一场国宴祝酒。
“我陈嘉豪是个不懂大道理的俗人,什么风雪诗酒的我也说不出。”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到丹伊面前。
“但有一件事我懂。”
他把手里那根没有一颗山楂的竹签,用力地撞向丹伊手里的糖葫芦。
竹签和竹签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干脆的“啪”。
“干杯!”
陈嘉豪的嗓门在湖风里抬得很高,惊得近处几只水鸟扑棱了一下翅膀。
丹伊怔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被撞得微微晃动的糖葫芦,又抬头看了看陈嘉豪那张咧到耳根的脸。
再回过头,许长歌正在整理被湖风吹歪的风衣领口,
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林阙坐在旁边,靠着椅背,半眯着眼,手里的糖葫芦还剩最后两颗。
阳光从柳叶缝隙里落下来,在四个人身上洒了一片碎金。
丹伊缓缓抬起手。
他把那串握了很久的糖葫芦举到嘴边。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牙齿咬破糖衣的声音清脆极了,在湖边的安静里格外分明。
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糖衣碎裂的棱角划过舌尖,微微有一点疼。
但那点酸甜像是活的,一路从舌尖暖到了胸口。
丹伊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
但那条从他进入人群开始就一直绷得死紧的肩线,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陈嘉豪看见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三个人,
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然后立刻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阙爷,你那还剩两颗,匀我一颗呗?”
“做梦。”
“小气!”
四个人的笑声顺着湖风飘出去,和远处白塔上空的鸽哨声混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一场风暴正在网络成形。
北海亭廊里的那段视频,从那个第一个点下“发布”按钮的女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