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里,老王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不再是机械地等待系统派单、抢单、然后像救火队员一样冲向随机的地点。虽然只有寥寥几单,但他知道明天中午的某个时间,他需要去那家川菜馆取三份鱼香肉丝盖饭,送到隔壁写字楼的11层和15层。这种“确定性”,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像在波涛汹涌的随机之海中,抓住了一块小小的浮板。他不再需要在午高峰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徘徊刷新手机,心里计算着下午的“空洞”有多长。他有了明确的、虽然不多的任务。等待的焦虑,被一种“有事可做、有事可预期”的轻微充实感取代了。
为了这区区几单,他和商家确认菜单,规划取送顺序,确认顾客地址,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沟通时间。大龙笑话他:“叔,咱这比等平台派单还费神呢,就为这几单,值吗?”
老王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值。心里不慌了。知道有这几个单子等着,就像……就像地里种下的庄稼,你知道到时候要去收。跟以前那种看天吃饭、等平台赏单子,不一样。”
一周后,情况开始有了微弱的好转。五个初始顾客中,有三个人复订了。其中一位在金融公司上班的年轻女孩,还主动在微信上(通过扫码加上了老王的微信)说:“王师傅,你们这个挺好,我中午开会多,经常错过饭点,定了你们这个,到点就能吃上,不用盯着手机抢了。我推荐给我们组两个同事了,他们可能也会试。”
果然,第二天,又多了两个新订单,来自那个女孩的同事。订单总数从五个变成了七个。虽然还是不多,但老王明显感觉到不同。他和这几个“预订客户”建立了初步的、超越平台匿名交易的关系。他知道那个女孩姓李,在11层上班,常点川菜馆的鱼香肉丝盖饭。他知道她那个戴眼镜的男同事喜欢凉皮肉夹馍组合,不要辣椒。这种微弱的“连接感”,虽然远谈不上是朋友,但也不同于之前完全陌生的、一次性的服务关系。送餐时,偶尔能多聊一句“今天挺忙啊”或者“天气热了”,对方也会点点头,回一句“辛苦王师傅”。
收入的直接增加,在最初两周并不明显。七个订单,平均每单比平台价便宜一两块,老王和大龙每单赚的跑腿费,跟平台高峰期跑单差不多,但肯定比跑那种低价的“垃圾单”强。更重要的是,这七个订单相对集中,取餐点就在那四家店,送餐点集中在两三栋写字楼。老王规划了一下路线,取一趟送一趟,比之前随机派单时东奔西跑、路线混乱要节省不少时间和电量。原本可能被“午间空洞”消耗掉的一个多小时,现在被有效利用了起来,虽然创造的收入绝对值不高,但单位时间价值提升了。而且,因为心里有底,他在跑完这几个预订单后,再打开平台接其他散单时,心态也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饥不择食、焦虑不堪。
老王开始在他的小本子上增加新的记录项。除了原来的时段、接单数、收入、心情,他现在会专门记录“预订单数”、“预订收入”、“预订节省等单时间(估算)”、“预订客户反馈”。数据依然粗糙,但他能看懂。他发现,有了这几个预订单打底,他下午的“心慌”感觉明显减轻了。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等平台单,但那种“完全没着落”的空虚感减弱了。他知道,至少明天中午,有几个人、在几点钟、需要他把饭送到哪里。这种“计划性”,哪怕再微小,也赋予了他对工作一点点可怜的掌控感。
他把这些变化,打电话告诉了老古,老古又转达给古民。古民听完,问了一个问题:“王叔,如果按现在这个趋势,你估计,如果这个预订服务能做起来,假设有……比如说十五到二十个固定客户,对你一天的收入和心情,大概能有多大改善?”
老王在电话那头沉默地算了一会儿,然后有些不确定但带着希望地说:“要是真有十五到二十个固定订午餐的,那……那我中午那阵就基本上填满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干等,路线也好跑。收入……我估摸着,光这些预订单,可能就能抵上我以前中午高峰期跑一半的收入,关键是稳当,心里不慌。而且跑顺了,省了到处找路、等出餐的时间,下午再接平台单,可能还能多跑一两单好的。里外里算下来,一天的总收入,说不定……能多个两成?”
“百分之二十?”古民确认。
“差不多……可能还多点?”老王的声音里有了点光,“就是得花心思维护,跟客人、跟店家都得沟通好。不过我觉得,这心思花得值。至少,我知道我在为啥忙活,知道下一顿要去哪儿。”
“从随机订单到计划性收入,”古民在挂掉电话后,在笔记上写下这几个字。老王的尝试,初步验证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即使在最被动、最受算法支配的工作中,个体通过建立哪怕最微小的、可预期的、点对点的服务关系,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将一部分不确定的、带来焦虑的“随机收入”,转化为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