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芬同情地看了赵老爷子一眼，接着说：“所以咱们就得立下这个死规矩，哪怕对方说得再真，再急，您就一句话：‘等我二十四小时，我核实一下，跟家人商量商量。’他要真是好人、真有事，不怕等这一天。他要不是，一听您这话，多半就露馅，或者找别人去了。”
她在“暂缓二十四小时”下面划了道粗线，然后写下第三条，这个说法对老人们有些新：
三、 算算“情感关怀”的价码有多高。
“这第三条，可能有点绕，但我一说您就明白。”李素芬放缓了语速，“咱们这岁数，有时候图个啥？不就图个有人惦记，有人说说话，图个身子骨硬朗，少给儿女添麻烦吗？有些骗子，就专门钻这个空子。他们不跟您直接谈钱，先谈感情，谈健康。”
“有的小伙子、小姑娘，嘴那叫一个甜，天天打电话，‘阿姨’、‘叔叔’、‘爸’、‘妈’叫着，比亲生的还亲热，隔三差五送点鸡蛋、挂面，组织免费旅游、听健康讲座，对您嘘寒问暖。有的‘神医’、‘专家’，拍着胸脯保证，他的药、他的仪器，能根治您的糖尿病、高血压，能让您健步如飞、延年益寿。”
“他们给您的，是咱们心里头盼着的两样东西：伴儿，和健康。”李素芬看着台下的老人们，许多人的眼神变得复杂，有人低下头。“咱们孤独，他们就来陪；咱们怕病，他们就说能治。可您要记住，他们这么干，最终都是为了把您兜里的钱，变成他们兜里的钱。那份‘亲热’，那个‘希望’，是标了价的，而且往往贵得吓人。”
“所以，遇到这种对您特别好、特别关心的陌生人，或者号称能解决您健康大问题的‘神医神药’，您心里要拉起一根弦。您要悄悄算一笔账：他这么关心我，我带他买的那堆没用的保健品、那台死贵的理疗仪，值不值他这份‘关心’？他承诺的那个‘健康奇迹’，要我花的钱，是不是远远超过了它可能带来的好处？甚至，那根本就是个没影儿的事？”
“这不叫算小账，这叫看清买卖。”李素芬说，“咱们花钱买的是东西，是效果，不是买几句好听的话，不是买一个治不好病的希望。要是您发现，自己付的钱里，一大半是为了那份虚头巴脑的‘关心’或者一个空口许诺的‘希望’，那就要警惕了。真的亲情，真的健康，不是靠花大钱买来的。这条原则，就是帮咱们，把混在买卖里的那些‘虚情假意’和‘空头支票’给挑出来，看明白咱到底为啥付钱。”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一位姓陈的阿姨抹了抹眼角，哑着嗓子说：“李老师，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前年，我就是被一个卖保险的小姑娘‘妈、妈’地叫迷糊了，买了一份根本用不上的保险，好几万呢。后来病了，根本赔不了。现在想想，就是贪图人家那点虚的关心……”
“陈姐，过去的事，咱不追悔，吃一堑长一智。”李素芬温声安慰，“咱们今天唠这个，就是为了往后，心里能更亮堂点。”
她把三条原则并排写在黑板上：
1. 遇“好事”，先问“凭什么是我？”
2. 要掏钱，死活“暂缓二十四小时”！
3. 算算“情感关怀”的价码有多高。
“就这三条，不多。咱们不求全记住，但求在关键时刻，能想起来一条，就能顶大用。”李素芬总结道，“说到底，骗子能得手，要么是利用咱们的‘贪心’和‘侥幸’（第一条防这个），要么是利用咱们的‘着急’和‘害怕’（第二条防这个），要么是利用咱们的‘孤独’和‘对健康的焦虑’（第三条防这个）。咱们自己心里有了这几面‘照妖镜’，遇事拿出来照一照，多半就能看出真假，至少，能给自己一个冷静下来的机会。”
她又补充了一些具体的、可操作的建议：如何设置手机拦截陌生电话和短信；如何查询企业资质（可以请子女或社区帮忙）；遇到可疑情况，可以拨打110或反诈专线咨询；大额取现或转账，最好有子女或亲友陪同；不要轻易把身份证、银行卡信息告诉陌生人，等等。
下课时间到了，但很多老人没急着走，围上来继续问。有的问得更具体，比如接到某种诈骗电话该怎么应对；有的分享自己或亲友的经历；有的则感叹，要是早听到这些就好了。
李素芬耐心地一一解答、倾听。她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让老人们改变几十年形成的思维习惯，建立起牢固的防御意识，需要反复的提醒和巩固。她打算，以后每次写作课的最后，都留出一点时间，讲讲这方面的案例，或者请有相关经验的老人、社区民警来聊聊。她甚至萌生了一个想法：是不是可以编个简单易记的顺口溜，或者画几张图，让这些原则更容易被记住、传播？
晚上，她给古民打电话，详细说了上课的情况。“……大家听得挺认真，提的问题也实在。你总结的那三条，我用自己的话讲了，他们能听懂。特别是‘暂缓二十四小时’和‘情感价码’那两条，好多老哥哥老姐姐都说，说到点子上了。”
古民在电话那头欣慰地笑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