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青龙一出,便不再理会主人的心情了,这条镇邪灵物得了秦苏的法力牵引,身躯要比胡不为持有时巨大得多,在烈日照耀之下,荧荧然竟亮如明灯,将四周映得碧绿,冲折转绕,快如闪电,转瞬间又有四头僵尸倒在它的穿刺之下。
“秦姑娘!你快跑!离他们远些!”胡不为醒悟过来,赶紧大喊。灵龙镇煞钉感应妖物的杀机而物化,只要钉子离得远些,青龙便该消失了。秦苏听说,忙不迭的提气向远处跑去。
灵龙镇煞钉何等威猛之物,专为辟邪守祟而造,正是死尸们的克星,而僵尸们与兵勇全力对敌,更无暇防备。便在胡不为与秦苏的对答之时,青龙飞快地曲折来去,只穿首脑,又将六具僵尸打得再无行动之能。这下兵士们的压力豁然顿减,待得秦苏跑远,青龙虚化隐没,便齐发呼喊,将剩下的几头僵尸围在正中,刀枪齐上,登时砍得粉碎。那具长白毛的古怪僵尸侥幸逃过劫难,见势不利,直接遁入土中,跑远去了。
这下场中便只剩下了三十多名兵士和胡不为三人。
一群兵士稀里糊涂,搞不清状况,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那首领的也是一脸迷惑和为难,刚才一番搏斗和被救,搅乱了他的脑筋,实在搞不清与秦苏三人的敌友关系,此时也不知是该上前跟秦苏道谢,还是继续执行上意,下令将逃犯擒拿。
两拨人就这么各有所疑,僵在原地。有好一晌工夫,谁都没有动弹。直过了半盏热茶以后,听得后面草丛追来脚步声,而前方田野上,同时又出现了一大拨蒙着面的江湖人物,胡不为的心里才又再次变得紧张。
他把玉牌摘在手中,决意等危机到来时便打开,全力相拼,拖到什么时候便算什么时候,若是胡家父子命不该绝,竟然挺到救兵到来,那是大造化,若不然,玉石俱焚而已。心中既存了死志,便不再有惧怕和顾忌,拍动翅膀,慢慢飞到范同酉身边,将儿子抱了过来,揩去他的泪水,柔声说:“炭儿乖,别哭,等会儿爹爹带你去找娘。”
朴愈领着三十多名捕快钻出草荡,一眼就看见与兵丁们隔田相峙的胡不为几人,大喜过望,当即唿哨一声,众捕快如狼似虎围将上去,蓄劲待发,就等长官令下合力将三人擒拿。
哪知就在这节骨眼上,听得破空声急,六七枚土粒带着尖利的风响急射过来,隐隐然竟有风雷之声,声势骇人。众捕快尽感震惊,不得不腾挪避让开。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穿上衣衫是官,脱下衣衫就是匪。欺压良善,无法无天,你们这些狗腿子真算是无耻之尤了。老夫生平最恨的,就是这样倚仗人势的狗东西,助纣为虐,比大奸大恶为害更甚,老天瞎了眼睛,容得你们存活,老夫可不容!”
一席话,听得众捕快又惊又怒,胡不为三人心生狂喜。
救兵终于来了!胡不为激动得都要淌下眼泪了,扭头看去,见近百个蒙面人物拥着两个老头杀气腾腾正向这边赶来,知道正是云木两个长老和外舵的贺家庄弟子。只恨不得飞扑过去,抱着两个老头儿的双腿亲吻,然后舌灿莲花,大赞大颂他十天半月。
朴愈听见来人出言不善,心中极感愤怒。只是现在目的未达,实在不愿在这当口另外树敌,当时忍了怒气,向走在前头的两个老人拱手道:“奇案司捕快奉朝廷之命捉拿钦犯,老先生,请你们回避!我不知众位英雄对官府有什么成见,但请暂时放过如何?我们所办之案案情重大,这几个恶贼滥杀无辜,已惊动朝廷,奉皇上口谕,我们要将三名恶贼押解回京。诸位当知此事的要紧,可不要自寻祸端!”
跑在右边的,穿一身灰布衫的老头说道:“哦!原来是奉有皇帝的命令,难怪这么气焰嚣张。不过你却错啦,拿窃国贼来压我,我会怕么?姓赵的两个乱臣欺主上年幼,巧取豪夺而得权称王,又是什么好东西了?!朝廷?皇上?!哼!哼!我‘复周会’的弟兄可不认这个皇上!”
“原来是一群反贼!”朴愈心想,面色变得难看之极。大宋立国,距今不过三十年,天下间有的是专跟朝廷唱反调的前朝遗民。太祖皇帝发动陈桥兵变,抢幼主之权而得天下,向是遗民们作讨逆檄文的第一条重罪。此人这么说,显然已自爆出来历了,帮派自名“复周会”显然便是要反对宋政,复辟前周之治,这些人是决不会与自己和平共处的,这一仗避无可避。
“贼子众多,硬抗不是办法,” 朴愈心想,“却该想个计策拖住他们,等张大人赶过来才好应付。”当下便道:“听老先生所言,想也是前朝忠义之士。两位老先生忠于恭帝,我辈忠于当今陛下,虽然所尊不同,然这‘忠心’二字,却不相异。”
“谁与你不相异?”那灰衫老者笑道,脚步不见加速,然而片刻之间已经跨过数十丈距离,刹那就要迎上众捕快了。朴愈道:“为人臣子,便当尽忠,自古皆然,只是晚辈众人出生得晚了,没机会给恭帝当差。我们生来便是大宋子民,自当要为大宋尽忠,老先生岂不正也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