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小体弱多病,三天两头便要请医问药。”
“贫道与她打交道多年,从她七八岁起,便是贫道在为她调理身子、炼制丹药。”
“看着她从一个病恹恹的小丫头,长成如今的模样。”
守拙道人的目光变得悠远。
“这孩子,骨子里有股子旁人没有的东西。”
“自幼与病魔争斗,生死之间走过无数回。”
“旁人怕死,她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无惧、无畏、果敢、决绝。”
“若是此事当真是她在主导……”
老道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贫道倒是看好能成。”
“可若是太子……”
他再度摇了摇头。
“难说。”
话音落下,守拙道人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不过,即便事败,她应当也没有性命之忧。”
“那位殿下自有她的手段,贫道倒是不怎么担心。”
陈舟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感觉到,守拙道人对玄真公主的情感,远比表面上流露出来的要深得多。
那不仅仅是主仆之情,更像是……
长辈对晚辈的怜惜与期许。
说话间,守拙道人忽然转过身来。
陈舟抬眼望去,却见老道的面色在这短短片刻的功夫里变化很大。
方才还带着几分红晕的脸庞,此刻已然苍白如纸。
那双眼睛虽然依旧清亮,却明显少了几分神采。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悄然流逝。
“道长!”
陈舟心头一惊,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
守拙道人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不必。”
老道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虚弱。
“贫道的时辰,快到了。”
陈舟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前后两辈子加在一起,他都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场景。
无法适从,也难以适从。
守拙道人却仿佛并不在意他,只是缓缓在这一层当中的石凳上坐下。
“贫道有些话,要交代你。”
老道抬眼望着他,语气平淡。
“你来此不到一年,却甚合贫道的胃口。”
“不骄不躁,知进退,明事理。”
“最难得的是,你的志向不在区区武功,更也在浩渺仙道。”
陈舟心头微微一震。
他从未向守拙道人透露过自己对仙道的向往。
却不想,老道竟是早已看透。
“这观云水阁,贫道走后便留给你了。”
守拙道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贫道先前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日后自会有人来与你接洽。”
“不过此地也非是长久之地,你日后自当早做考虑,但那也是你的事情了,同贫道无关。”
陈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守拙道人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至于这楼中藏书,你想看便尽管看。”
“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
老道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在楼下某处。
“前些时日送来的那些匣子,你应当知道。”
陈舟点了点头。
他亲自接手拿进来的东西,自然不陌生。
宫里来人,三番五次送来,堆在角落里,守拙道人也从不理会。
直到上一次玄真公主到来之前,他才拿走。
“是谁送来的,贫道懒得去猜。”
守拙道人懒洋洋的,话语越淡。
“说是从一个没落修士后人手里寻来的,里面是他家传的修行法门。”
“不过……”
老道嗤笑一声。
“若当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法门,又怎会沦落到被人转卖的地步?”
“贫道不大信,故而也没去看。”
“日后你若是感兴趣,便自己拆开瞧瞧吧。”
“兴许…当真如他所言也说不定。”
听到这里,陈舟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悲伤,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守拙道人这是在交代后事。
将一切能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然后……
陈舟强忍住心头的翻涌,躬身一礼。
“多谢道长厚爱。”
“弟子…弟子定当不负道长所托。”
守拙道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贫道还有一事想问你。”
陈舟抬起头。
“道长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