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断崖时,孙孝义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开阔地,原本该是反抗者接应的洼地,现在空无一人。只有几根烧焦的木桩,像是帐篷被烧过的痕迹。地上有拖拽的血痕,断断续续延伸到岩缝深处。
“没人了。”林清轩咬牙。
“不一定。”孙孝义蹲下,摸了摸地上的血,“还没干透,最多半个时辰前的事。他们可能被逼撤了,也可能……藏起来了。”
孟瑶橙闭眼,再次施展慧眼通。这次她没马上睁眼,而是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
“怎么了?”孙孝义低声问。
她猛地睁眼:“断崖底下……有人。不止一个。他们在动,像是被绳子串着,排成一列往深处走。领头的是个高个子,披着黑袍,手里拎着一根铁链,链子另一头……连着一个人的脖子。”
“程度数。”孙孝义吐出两个字。
“不光是他。”孟瑶橙声音发颤,“后面跟着二十多个高手,全穿着暗纹灰袍,腰间挂符袋,手里拿的不是刀,是法器。有两个背着铜管,像是装了驱鬼咒的喷筒;还有一个提着灯笼,灯焰是绿的,照到的地方,草都枯了。”
“这是冲着我们来的。”林清轩握紧剑,“不是搜捕,是围杀。”
孙孝义没说话。他盯着那片岩壁,脑子里飞快算着距离、风向、地形。老槐树在断崖边缘,背后是绝壁,正面是一片斜坡,左右两侧都是窄道,易守难攻,但也无路可退。
“他们想把我们堵死在这儿。”他说,“所以才不急着动手。他们在等,等我们慌,等我们跑,等我们露出破绽。”
“那我们就不动。”林清轩冷笑,“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猎物。”
“不行。”孙孝义摇头,“我们得动。但不是逃,是迎上去。趁他们还没合围,先把阵脚扎稳。”
他转身看向身后荒坡:“还记得昨晚我们藏身的那块大石头吗?离这儿五十步,旁边有片矮林。你俩先过去,我在路上留记号,把剩下的人引过来。如果还有人活着,他们会认得。”
“那你呢?”
“我去前面探路。”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匿形符,“这张符还能用一次。我去老槐树那儿,占个制高点。你们看到我点燃符火,就往那边靠。”
“万一你出事?”林清轩盯着他。
“那你们就走东坡暗沟。”孙孝义把五雷符塞进她手里,“这张给你。蓝火是安全,红火是危险。看见红火,别管我,立刻撤。”
林清轩没接:“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这话是你昨晚上说的。”
孙孝义看了她一眼,没争,把符纸塞进她剑鞘夹缝里:“那就都活着。”
他独自往前走,身影很快融入晨雾。林清轩和孟瑶橙绕道侧翼,借乱石掩护,朝那片矮林移动。
孙孝义贴着岩壁前行,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快到老槐树时,他停在一块凸岩后,探头望去——
树下空荡荡的,树洞黑黢黢的,可地上有新踩的脚印,深浅不一,至少十个人走过。树干上有划痕,像是被刀锋蹭过。
他正要靠近,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来了啊。”
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耳朵上。
孙孝义猛地抬头。
程度数站在断崖高处的一块巨岩上,披着黑袍,虬髯在风里飘着,手里拎着那根铁链,链子垂下来,末端沾着血。他身后站着一圈灰袍高手,个个手持法器,眼神冰冷。
“我就说,井底爬出来的老鼠,总爱往老地方钻。”程度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爹娘死的时候,你也躲在井里吧?可惜啊,这次没雪给你喝。”
孙孝义没动,也没答话。他右手慢慢滑向袖口,五雷符已经在掌心展开。
“你不用试了。”程度数抬起一脚,踩碎了地上一块石头,“我知道你手里有符。我也知道你那个小娘们会看鬼。我还知道,你们昨晚在这儿烧过纸,结过血誓。”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烧焦的纸角,晃了晃,“这玩意儿,是从一个死人嘴里抠出来的。挺倔,到死都不松口。”
孙孝义瞳孔一缩。
那是他们的血碗碎片。
“投降吧。”程度数声音低下来,“我不杀你。你活着,比死了有用。至于其他人……我数到三,谁跪下,谁就能活。”
他抬起手。
“一。”
风停了。
“二。”
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孙孝义缓缓举起手,五雷符在掌心翻了个面,符纸微微发烫。
“三。”
“哗啦”一声,二十名灰袍高手同时向前踏出一步,法器出鞘,符火升腾。
就在这时,孟瑶橙突然从矮林里站起,高喊:“孙孝义!西北角有埋伏!是驱鬼阵!”
孙孝义猛地转身,只见西北坡顶,三盏绿灯无声亮起,灯焰扭曲,像是人脸在笑。一股阴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