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来。”他语气很稳,“它们缺粮。前天夜里我听见厨房那边吵,说米缸见底了。”
林清轩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听了?”
“睡不着。”他说,“听着听着,就听进去了。”
三人躲在乱石坡后,趴下身子,只露一双眼睛。晨雾渐渐稀薄,远处山道开始显出轮廓。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远处传来脚步声,杂乱,拖沓。
“来了。”孟瑶橙低声说。
一行身影出现在山口拐角。十多个小妖,高矮不一,有的扛麻袋,有的挑担子,身上都脏兮兮的,走路东倒西歪。领头的一个个头稍高,脖子上挂着块铜牌,手里拎根铁棍,走得还算稳。
它们走近了。一股馊味飘过来,混着汗臭和烂菜叶的气息。
孙孝义屏住呼吸。林清轩悄悄把手伸进袖子,握住短刃。孟瑶橙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微微发暗。
“它们节奏慢。”她低语,“走一步,停半拍,像脑子转不过来。”
“我们就跟这个节奏。”孙孝义说,“等它们过乱石坡时,我们从后面靠上去,踩着同样的步子,慢慢融进去。”
“要是被发现呢?”
“不说话,不抬头,不碰东西。”他说,“它们不查队尾,只数人头。只要不多不少,就不会管。”
队伍走过来了。它们踏上乱石坡,脚步更慢,有的还摔了一跤,爬起来也不急,拍拍屁股继续走。
就在它们快下坡时,孙孝义动了。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嘴里发出“呃呃”的声音,迈步走出藏身处。左脚先落地,拖一下,右脚跟上,动作笨拙。
林清轩紧跟其后,右手抓挠腋下,像是痒得受不了。孟瑶橙走在最后,脚步拖沓,头几乎埋到胸口。
三人保持着五步距离,踩着和队伍相同的频率,一步步靠近。
前面的小妖没人回头。那个戴铜牌的头目也只是扫了一眼,见是三个新面孔,也没多问——这种杂役天天换,死了就扔,没人记名。
孙孝义故意落后半步,等队伍重新整队时,自然地插进了队尾。
林清轩跟上,站到他左边。
孟瑶橙低头蹭过去,站在右边。
四个人并排走了一段,没人说话,没人看他们。
孙孝义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真的混进来了。
队伍继续往前。路越来越窄,两边岩壁高耸,长满青苔。空气中开始浮起一丝阴气,淡淡的,像湿木头腐烂的味道。
孟瑶橙闭了下眼,低声说:“阴气在升,但还不强。应该是结界外围。”
孙孝义没应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林清轩学着旁边小妖的样子,抓了抓脖子,又抠了抠耳朵,动作粗鲁但自然。
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一道裂谷桥。桥身狭窄,由几根粗铁链拉着,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雾,偶尔有白骨从雾中浮起,又缓缓沉下。
桥头立着两个铜甲守卫,手持长戟,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眼窝漆黑。
队伍停下。
守卫挥了挥戟,示意一个个过。
第一个小妖低头走过,守卫用戟尖点了点它肩膀,放行。
第二个、第三个……依次通过。
轮到孙孝义时,他低着头,肩膀缩着,右手捂着嘴咳嗽了一声。那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痰音。
守卫看了他一眼,戟尖在他肩上敲了敲,没说话,挥手让他过。
林清轩跟着走,故意绊了一下,摔在桥头。她没急着爬起来,而是慢吞吞地撑地,嘴里“呃”了一声,才站起来。
守卫皱了下眉,但没拦。
孟瑶橙最后一个。她走得极慢,头低着,左手藏在袖子里,右手扶着桥栏。
守卫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没抬头。
第三秒,守卫移开视线,挥戟放行。
四人全部过桥。
孙孝义走在桥中央时,忽然感觉怀中一张符纸微微发烫。
他没动声色,但心里清楚——
他们已经跨过了最后一道无形结界。
恶人谷,到了。
队伍继续前行。路两边开始出现零星建筑:歪斜的木棚、塌了一半的窑洞、挂满铁钩的屠宰架。空气中阴气越来越浓,混着血腥和药渣的味道。
小妖们依旧走得很慢,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
孙孝义低着头,眼角余光扫过四周。他看见墙上刻着邪纹,地上画着血阵,角落里堆着不知名的骨头。
但他不能看太久。
小妖不会好奇。
他收回视线,继续拖着步子走。
林清轩在他左侧,一只手藏在袖中,握着短刃。她学得极像,时不时抓挠一下身体,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孟瑶橙走在右侧,头始终低着,像是体力不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