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得很慢,每画完一道,就闭眼凝神,手指在符纸上虚划一遍,检查灵气是否贯通。画到第三张时,笔尖一顿,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符心,轻轻吹了口气。
“好了。”她收笔,把符纸叠好,放进贴身的布袋里。
孟瑶橙这时站起身,走到中间,盘腿坐下。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我要画地图了。”她说。
没人打扰她。
她的呼吸越来越慢,脸色一点点发白。慧眼开启,神识外放,恶人谷的核心区域在她脑中铺开:一道墙,一个岗哨,一处暗门,连屋顶瓦片的裂缝都清晰可见。她开始在纸上默绘,手指微动,像在空中描线。
孙孝义盯着她,见她额头渗出细汗,嘴唇发青,知道她在硬撑。
慧眼不是白用的。看鬼物本相耗神,穿透幻阵更伤元气。但她没停。
足足一炷香后,她手一抖,笔掉在地上。
林清轩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
孟瑶橙摆摆手,喘了几口气,抓起水囊灌了一口,又捡起笔,继续画。
最后,一张比陈六给的精细十倍的地图摊在众人面前。上面标着:
- 巡逻路线与换岗时间
- 机关陷阱分布
- 鬼物游荡区域
- 三条逃生通道
- 两个可藏身的死角
“西墙通风口到符库后巷,是盲区。”她指着一条红线,“晚上戌时到子时,巡哨不会经过。但子时一过,天哨起飞,就得躲。”
孙孝义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又传给陈六。
陈六看得认真,一边看一边点头:“对,这个角度,他们确实看不见。要是从这儿绕,能避开三处暗桩。”
“这张图你带回去。”孙孝义说,“别弄丢,也别让人看见。明天你再来,我们再核对一遍细节。”
陈六收好地图,塞进怀里。
孙孝义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他没吭声,只是揉了揉膝盖。
“任务分完了。”他说,“林清轩,主攻符库,烧完后接应我。孟瑶橙,持地图引路,随时预警。陈六,内部制造混乱,确保粮道瘫痪。我负责拆通讯塔,断他们外援。”
三人点头。
“我们不动,则敌不知。”孙孝义低声道,“我们一动,必见血。”
没人接话。
这话不需要接。
油灯又闪了一下,这次没挺住,火苗缩成一点蓝光,噗地灭了。
屋里彻底黑了。
但没人点灯。
黑暗里,四个人坐着,像四块石头。
风从破窗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纸角。
孙孝义依旧坐着,手搭在刀柄上,眼睛望着门外那片漆黑的夜。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再有安稳觉了。每一刻都在等,等那个丑时三刻的到来。
林清轩靠在门边,手摸了摸怀里的符袋,确认它们还在。她没睡,也不敢睡。符箓已成,只待一用。她只希望,别在动手前被人搜了身。
孟瑶橙闭着眼,但没入定。她在回忆刚才画地图时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那根铁柱的纹路,那扇后窗的铰链,那个守卫打哈欠的频率。她得记住,一点都不能错。
陈六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下灰布衣衫。他没说话,只是朝孙孝义的方向点了点头。
孙孝义察觉到动静,低声道:“明天这个时候?”
“还是老地方。”陈六声音哑,“通风口,午时三息。”
“好。”
陈六转身,悄无声息地推开药窖后墙的一道暗缝,钻了出去。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只剩三人。
林清轩轻声问:“你觉得他可靠吗?”
“我不知道。”孙孝义说,“但我知道,他恨他们。一个在这地方活了十年的人,还能留下记号等外面人来,说明他没疯,也没投降。这就够了。”
“万一他是双面的呢?”孟瑶橙问。
“那我们就死在这儿。”孙孝义说,“可我们本来,也没打算活着走出去。”
林清轩哼了一声:“说得跟真的一样。”
“本来就是真的。”孙孝义摸了摸刀柄,“我上来茅山,不是为了活多久,是为了把该砍的人砍了。”
孟瑶橙没再问。
她只是把地图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外面,风更大了。
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短促,然后没了。
孙孝义坐回角落,闭上眼。
他没睡,但他在养神。
接下来的每一分,都是命换来的。他得省着用。
林清轩把桃木笔收进袖中,顺手检查了下靴筒里的短刃。她今天磨过,刃口发亮。
孟瑶橙靠墙坐着,手放在心口,感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