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看着他。“向林肯汇报?”
“向林肯汇报。三叉戟的财务总监是林肯。但实际上,公司有一个独立的团队,在负责真正的财务工作。
所以任何财务决策,最后签字的是林肯。你的会计可以参与,建议,可以监督,可以算账。但不能签字。”
夫人沉默了几秒。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那个节奏很慢,很均匀。她看着杜兰德,杜兰德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秒,然后分开了。
“好。”夫人说。“向林肯汇报。”
杜兰德站起来,走到夫人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夫人,我接受。”
夫人没有看他。她看着林锐。“瑞克,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部落。三百个人。他们需要有人管。不是军事指挥官,不是情报分析师,不是后勤主管。是一个——联络人。一个能听懂图阿雷格语、能看懂沙漠地图、能分清阿扎姆的人和我的的人的人。”
“你有这样的人吗?”
“有。”
“谁?”
“我。”
林锐看着她。那双黑得像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艰难地亮起来。不是信任,不是妥协,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是一个人在听到一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时,才会有的、冰冷的、确认的光。
“你要亲自管?”
“我要亲自管。这笔投资关系到我的部落。我的族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他们怕什么。”
她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
“瑞克,我不是来三叉戟当花瓶的。我是来三叉戟——工作的。”
林锐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好。”他说。“你管你的部落。我管我的公司。两条线。平行。不交叉。”
夫人笑了。“不交叉。但合作。”
“合作。”
她伸出手。林锐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凉,是温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肯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瑞克,有人找。”
“谁?”
“赵建飞。”
林锐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微,但夫人看到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惊讶,是好奇。
“让他进来。”
林肯退出去。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很瘦,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干了的树枝。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不是图阿雷格人的那种蓝色长袍,是海湾阿拉伯人的那种白色长袍,长及脚踝,袖口宽大。
他的头上戴着白色的头巾,用黑色的头箍固定。他的脸是深棕色的,被太阳晒得很均匀,看不出原来的肤色。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很亮,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他站在那里,扫了一眼整个办公室。他的目光在夫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在将岸身上停留了半秒,在林锐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林锐。”他说。中文。带着口音,不是外国人的口音,是中国某地的方言口音。那个口音林锐听不出来,但很熟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赵建飞。”林锐愣了一下,马上站起来。“你从哪儿来?”
赵建飞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他把手从长袍里伸出来,和林锐握了一下。他的手很有力,手指很长,指节突出。
“迪拜。”他说。“阿拉丁让我来的。”
林锐的眼睛眯了一下。“阿拉丁?”
“阿拉丁。”赵建飞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边缘已经磨损了,上面没有任何字。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林锐面前。“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林锐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这是什么?”
“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关于布伦森的。”
林锐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他没有去拿那个信封,他看着赵建飞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很深,很亮,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但什么情绪都没有。
“赵建飞,阿拉丁为什么帮我?”
赵建飞笑了。那是一个很慢的笑容,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阿拉丁不帮你。阿拉丁帮他自己。
秘社是他的对手。他的敌人。他的眼中钉。你的敌人也是秘社。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可以互相利用。”
他看着桌上的那个信封。
“林锐,布伦森是秘社的元老。是米歇尔的左膀右臂。是秘社在非洲的操盘手。阿拉丁花了三年时间,收集了这些资料。
他让我告诉你——布伦森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个网络。那个网络里有银行家,有政客,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