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米歇尔长什么样子吗?”
“也不知道。至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他经常整容,没有人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
夫人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种更冷的东西。“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要去杀一个你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人。
你要去还一颗子弹给一个你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人。你——疯了。”
林锐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
船在利比亚海岸停了三天。将岸每天傍晚回来,带回一些消息。
第一天,他带回来一张地图,用铅笔在沙地上画的,标注了红男爵的军队在军火库周围的部署。
第二天,他带回来一份名单,用圆珠笔写在烟盒上的,是那些车队里的人名。有些名字夫人认识——红男爵的指挥官,红男爵的副手,红男爵的贴身护卫。
第三天,他没有回来。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的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沙丘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
船在黑海上漂着,每个人都在甲板上站着,没有人说话。月亮升起来了,弦月,像一把弯刀。
月亮升到了头顶,沙丘的影子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月亮从头顶滑到了西边,天边开始泛白。灰白色的光从沙丘后面渗出来,像水漫过沙滩。
伊萨站在船头,手里端着AK,眼睛看着海岸。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像一尊被立在船头的、黑色的、沉默的雕像。天亮之后,将岸从沙丘后面走出来。
他走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他的步伐还是那样稳,但比平时慢了很多。他的西装上满是沙尘,墨镜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电脑夹在腋下,手指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疲惫。他爬上船,站在甲板上,喘了几口气。他看着林锐。“米歇尔没来。”
他把电脑打开,屏幕上是一张卫星照片,不是科本拍的,是他自己拍的——用手机对着望远镜的目镜拍的,很模糊,但能看清。
照片上有一个人,站在军火库前面的空地上,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灰色的T恤,沙漠色的裤子,棕色的作战靴。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剪得很短,贴着头皮。他的脸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五官。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的身边没有站任何人。
将岸把照片放大。“这是红男爵。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站在那里。没有吃饭,没有喝水,没有坐下,没有离开。
他在等。等米歇尔。他以为米歇尔会来。但米歇尔没来。”林锐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米歇尔在哪里?”
将岸看着他。“不知道。汤普森说他在华盛顿等到了米歇尔。不是米歇尔本人,是米歇尔的人。一个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戴着墨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走到汤普森的办公室门口,把公文包放在地上,敲了三下门,走了。汤普森打开公文包,里面没有炸弹,没有信,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个存储卡,一段音频文件。”
林锐的手指在口袋里停了一下。“是留言吗?米歇尔说了什么?”
“那段音频就是他的话。他在告诉汤普森——我知道了。我收到了。我会去。但我不会去利比亚。我会去——你猜不到的地方。”
林锐把子弹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阳光照在弹头上,铜的表面反射着金色的光。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把子弹放回口袋里。“红男爵还在那里等吗?”
将岸看着他。“在。他还在等。他不知道米歇尔不会来。他不知道米歇尔已经收到了消息。他不知道米歇尔在别的地方等他。
他只知道——米歇尔应该来。必须来。不得不来。他等不到。但他不会走。因为他走了,他就输了。”
林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我们去跟他一起等。”
将岸看着他。“等什么?”
“等米歇尔。不是等米歇尔来利比亚。是等米歇尔来——找我。他不想见红男爵,不想见汤普森,不想见任何人。
他想见我。因为他欠我的债。他不会让任何人替他还的。所以他会来找我。不是现在,不是明天,是——等他认为我准备好了的时候。”
夫人从后面走上来。“他来找你的时候,红男爵还在等吗?”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子弹。“在。因为红男爵不知道米歇尔不来了。他只知道——米歇尔应该来。
必须来。不得不来。
他会一直等,等到米歇尔来。等到米歇尔死。等到他自己死。等到——所有人都死。”
夫人看着他。“你要让红男爵在那里等死?”
林锐看着她。“他要等。我们就让他等。他等得越久,他的军队就越疲惫。他的军队越疲惫,米歇尔就越容易打他。
米歇尔越容易打他,他就越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