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底金边的武服,如旗帜在空中一展!
五官其实并不凌厉的斗昭,已经站在了天骁刀的刀柄上。随意地抬着食指,点着鬼窟里天鬼的数量:“四个,五个……”
终于他抬起下巴:“练虹,你不管管吗?”
曾经李卯死后,熊咨度立即就在废墟上重建大城。斗昭在阿鼻鬼窟走出来的经历,至今为人传颂。
楚人并非不知阿鼻鬼窟的潜力,楚地本就大兴鬼神之道。
那么这些年来,楚国为什么没有下大力气经营阿鼻鬼窟?
因为鬼凰飞落于此。
当年那一战之后,楚国许出了一些凰唯真的花圃地,用以浇灌祂的理想,也因为练虹的飞来,默许将阿鼻鬼窟划给凰唯真!
那幽暗的无底深窟,沸腾翻滚的阴云中,渐渐升起一朵橙色的祥云。这温暖的橙色晕染阴云,将群鬼的阴怖都消解,仿佛再造人间。
华丽的长羽在云中显现,美丽的凤凰昂首啼于长空。
橙者曰练虹也,是为鬼凰。
鬼凰兴鬼道,落鬼窟,理所当然。
它高飞于阿鼻鬼窟上空,恣意地横翅,用那双美丽的凤眸,注视着威压鬼窟的斗昭:“我兴鬼道,大益人间。这气运为你所享,方有这赫赫声名。是什么让你对我如此不尊重,直呼我的名字?”
“鬼道兴或不兴,我在这里,它就是通天大道!”斗昭睥睨着它:“天下知斗昭,是因为我是斗昭。天下敬你练虹,不是因为你叫练虹——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这些野狗,你拴还是不拴?”
群鬼忿怒!
练虹橙宝石般的眼睛,也变得冷漠:“天生万物而有灵,人鬼本来平等。他们只想追求自己的自由权利,我不该干涉,也不想干涉。”
它收拢羽翅:“吾主出于楚,也佑楚多年。我保持中立——请便。”
迎面一刀泼似雨。
斗昭的天骁刀已经斩至眼前:“也别中立了……就连你一起!”
这嚣狂的强者,一刀压下鬼凰,以之为锋,强压整个阿鼻鬼窟:“天下乱楚者,我一刀横之!”
刀光如天瀑,直接灌进了阿鼻鬼窟!
无边的阴云,被斩成稀薄的雾!
长喙缺,翎羽飞,练虹眼神惊怒,还杂着一丝……不言的恐惧。
它没有想到,有人敢无视身后的山海道主,对它出手。
而这柄名为“天骁”的刀,好像从来都放肆,好像不曾忌惮过!
……
为什么熊稷一定要亲自走上超脱路?
因为从始至终,山海道主就并不完全地归属于楚国。
祂有自己的理想和道路,而这条路不与楚之六合同。
事实上这才是凰唯真当年身死的根因,祂的女儿凰今默,不过是被人寻到了错处,借题发挥,当然有中央帝国的布局,亦未尝没有楚廷的敲打——彼时的祂,选择以死亡来结束一切。用盖世风流的陨落,换一个归来的可能。
凰唯真归来之时,熊稷亲自护道,以此完成了形式上的和解。
陨仙林之战的合作,更有亲密无间的假象,仿佛凰唯真就坚决地支持着楚国。
但靖平陨仙林固然是楚国的核心利益,事实上这场战争却是凰唯真率先发起,在祂对无名者的讨伐中,楚国是响应者!
楚国与山海道主默契地合作了多年,甚至楚国改制也相当尊重凰唯真,在霸国巨舟能够调整的有限方向里,尽量靠拢了凰唯真曾经表现出来的理想——
打破世家垄断,给平民以机会。
但在越国彻底将贵族翻篇的今天,在元央大理已经立国的现在……已经拥有许多理想田的山海道主,是否还需要一个船大难掉头的楚国?
……
漫长的山道,形单影只。
众僧皆奉弥勒,照悟静立道旁如兀树。
在某一个时刻,身披爵服的大楚淮国公,缓步走来。
“照悟大师好闲情!”他微笑。
照悟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左公爷,您应该防的人……不是我。”
左嚣只是一拂袖,摆出一圈茶座:“咱们就坐在这里看看云吧!”
他率先坐下来,久疲的道躯陷进躺椅里,仰看天边浮云,慢慢地舒了一口气:“世事变幻亦如斯!”
……
“什么人?”
围住须弥山的楚军,拦下了一个麻衣布鞋的儒生。
鬓霜而面稚的儒生,面无表情:“在下孝之恒。”
安国公伍照昌的意志瞬间降临,临于猎猎战旗,那华丽彩线绣织的恶面上,是一位兵家冷峻的声音:“孝先生所为何来啊?”
孝之恒轻轻侧身。
“事实上是我要来。”自其身后走出来中年人模样的礼恒之,轻轻一礼:“楚国兵围须弥山,烈宗鸠占鹊巢……于礼不合,在下前来奉劝。”
楚旗的恶面上,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