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然被老友说的无言以对,口中只是不服气般地啧了一声,虽然一直在抱怨,但他手里依旧是打着方向盘,双眼来回在茫茫雪原不断张望着儿子的身影。
这个老父亲嘴硬心软的表现被蔡决明这个老神棍看在眼中,他嘿嘿一笑,插科打诨道:
你不妨换种思路嘛,你这麽想,我儿子,嘿~!为了朋友,敢於两肋插刀,不仅讲义气,还知道想办法,胆子又大!你想想……哈哈哈哈哈,像他这样的孩子……哈哈哈……最多拿着炮仗去炸粪坑,有几个敢去炸马棚,闹出这麽大动静的?鞭炮一响,黄金万两好吧!啊哈哈哈,我跟你说,这孩子未来肯定有大出息!哈哈哈……
蔡决明说着说着,自己都憋不住笑了,贺天然也绷不住被这个损友给气笑了,吐槽道:
我说你他麽个老光棍,没当过父亲,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有多皮,精力有多旺盛,闹起来有多伤脑筋……你别笑了,你快算一算他往那个方向跑了!你以为我带你上车干嘛来了?
好好好!哎哟,我说了你把他八字给我,我算算这个孩子的将来,你还不稀罕,现在人丢了,又知道让我算了。
嗐,他的八字不用算,妥妥的魔丸在世,我心里有数。
蔡决明看了一眼手机里的航拍画面,确认没人後又看了看时间作为取用,随即动心起念,手中掐起小六壬。
贺天然控制着车速,虽然他对神神鬼鬼的这些玄门玩意一直保持着半信半疑,敬而远之的态度,但认识老蔡这麽多年,他一手寻人找物的本领还是久经考验的,平时不做摄影的时候,还开了家卦馆,通过圈里的一些声望,经常给些俗世精英算算命什麽的,别说,收费还挺贵,即便贺天然一直都没找他算过。
嘶……
怎麽了?
蔡决明面露疑惑,贺天然一下紧张起来,现在这世道,最怕两种人面露疑惑,一是医生;二就是神棍。
功夫没到家……你让我换梅花等个外应。
我的哥,你……你可别这个时候掉链子啊。
只见蔡决明打开窗,冷风一下灌进车里,他探头出去看了看,然後又缩回来,左右扫了扫,最後把目光直直定格在贺天然脸上,愣了几秒。
贺天然被他看的心里有点发毛,你……看我看啥?
蔡决明没说话,又看了一眼航拍画面,过了大概五六秒,才擡头道:
往西南开。
他往西南跑了?
对,马往西南跑了。
行。
情急之下的贺天然以为这都是一件事,也来不及多想,只是方向盘一打换了方向。
而方才卜卦出来的真实卦象,就连蔡决明都有些疑惑,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换了两种预测方式,第一种他算人的方位,算不到,卦象是空亡,简而言之就是没有这个人,或者这个人死了……
但这个结果他肯定不能说啊,为了慎重,他又用梅花算了一遍,这次算着了,但只能算着马,没能算着人……
这可太奇怪了,蔡决明心中也是打起了鼓,吉普车中两人一路无话,空中的航拍器也是一路跟随,往西南而去。
好在车没开出多远,航拍里就捕捉到了那匹名为黑条的黑马踪迹,此刻它正在一滩融化的雪水旁饮着水,贺天然第一时间停下车,车门刻意敞开,就怕刺激到了马匹。
吁、吁、吁~
他口中发出安抚的轻呼,缓缓靠近,黑条见了他前蹄原地奔张了几下,发出哒哒的声响,马嘴中嘶鸣了两声,但也没有什麽过激行为或者要逃走的迹象,毕竟当初他是陪着儿子一起练马术的,同样也是见着黑条从一匹周岁驹长成现在这样,相当於半个主人了。
贺天然来到马前,牵住缰绳,拍了拍马脸,待到彻底安抚好黑条後,他看着马鞍上还系着马鞭,知道这天寒地冻的雪原,儿子要是没了马根本就走不远,想必人一定就在附近,於是高声喊道:
贺胜我,给老子滚出来!
……
贺天然环顾一圈,四周寂静无声,於是他再次高呼: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牵着黑条回去杀了啊!
爸,别~!
被抓住了软肋,这次儿子回应的倒是及时,声响来自贺天然身後的一块巨石後头,他扭过身终是见着一脸被寒冷冻得发红,眼神里又满是倔强与闪避的儿子。
贺胜我头戴毡帽,上身是一件棕色厚实的兽皮大衣,内衬的多层羊毛毡裸露在胸襟两侧,此时他正用嘴咬下戴在手上的鹿皮手套,跟他爸来抓时的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爸,你要杀要剐冲我来吧,你别杀黑条,我犯的错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