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们这是……
回去,顺道看看能不能多找回几匹马。
儿子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你……
前方,贺天然欲言又止,似乎也有一些难言之隐,但他仅是犹豫了两秒,便决定告诉儿子一个事实:
你爷爷不是不会道歉,他其实道过歉,而且是当着很多人的面……
这个真相无疑是让孩子震惊的,在他的心中,爷爷是比父亲还要和蔼可亲的一个角色,从来都是站在自己这边,替自己讲着道理,而且够强硬,带着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父亲还管不着。
这麽符合那句人死屌朝天台词的爷爷,怎麽可能跟人道歉呢,那多没面子……
他急忙追问:什麽时候的事?爷爷为了什麽事道歉?
……回去你就知道了。
贺天然并没有直接袒露真相,此时小小年纪的贺胜我,暂时还不懂得父亲口中的回去,到底是回到剧组去,还是回到家里去问爷爷。
似乎,父亲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他换了一个话题:
爸爸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不敢惹这麽大的祸,因为我当时最怕的就是给别人添麻烦。
可妈妈说不用去在乎别人的眼光……
那是因为你妈妈有自己善後的能力,所以有说出这种话的底气,而且她知道自己在做的一些事,是对的还是错的,你要是觉得你今天做的对,能把这事儿给善了了,你觉得我会打你吗?
……不会。
父子暂时无话,冬日西北,白昼苦短,父子俩又走出差不多一刻钟,天边残阳渐渐被吞没在苍茫暮色之中。
爸,你看那边!那是不是刘叔的那匹紫电?
马背上的贺胜我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雪丘惊呼。
贺天然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匹通体黑中透亮,仿佛发着紫光的骏马正伫立在风口,鬃毛被风吹得凌乱,显得有些孤立无援。
那是剧组里的一匹名马,性子烈,平时除了那位老驯马师,也就贺天然能独自翻上背。
是它。
贺天然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
他将两指卷曲,塞入口中,舌尖抵住指腹,紧接着,一声清亮悠长且极具穿透力的口哨声,瞬间划破了寂静的旷野,宛如鹰啼,直冲云霄。
那匹原本还在焦躁踱步的黑马闻声,耳朵猛地竖起,随即发出一声昂扬的嘶鸣,竟是真的掉转马头,踏着积雪,乖顺地朝着贺天然这边小跑而来。
黑条背上的贺胜我都看呆了。
小家伙眼里的泪痕还没干透,但屁股上的疼仿佛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只见他默默有样学样,把手指塞进嘴里,呼呼地吹了半天,却只发出了类似漏风风箱般的嘘嘘声,吹得满嘴唾沫星子。
贺天然接住跑来的紫电,熟练地安抚着马匹,回头瞥了一眼儿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微扬:
舌头抵住上齶,气流从舌尖和牙齿的缝隙里挤出来,别用蛮力吹,要用巧劲,好好学去吧,儿子。
父亲翻身上了紫电,与儿子并辔而行,贺胜我虽然没吹响,但仍是不服输地抹了一把嘴,模仿了这个动作一路。
……
……
当父子俩牵着两匹马回到营地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贺胜我原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责骂,或者是埋怨他的眼神,然而,当他们刚刚踏入营地范围,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骤然亮起,将这片雪地照得如同白昼。
贺导回来啦!!
surprise——!!
随着几声欢呼,蔡决明推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餐车走了出来,上面竟然放着一个略显简陋,但明显是用心准备了的大蛋糕,周围围满了剧组的工作人员,大家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完全没有白天因为马匹受惊而产生的阴霾。
贺胜我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蛋糕,看着上面插着的数字蜡烛,脑子里嗡地一声。
今天是……老爸的生日?
他全然忘了。
他只记得今天要为了黑条抗争,只记得自己要孤注一掷,却完全忘了今天对父亲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贺导儿,生日快乐啊!虽然今天出了点小插曲,但咱们这大西北的夜戏,还是得有酒有肉才行啊!
蔡决明笑着起哄,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纷纷送上祝福。
然而,贺天然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切蛋糕,也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喜悦。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然後摘下帽子,整理了一下那件有些凌乱的军大衣。
在众人的注视下,这位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大导演,竟然深深地弯下了腰,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鞠了一躬。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位,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