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因为犬子的顽劣,惊扰了马匹,耽误了大家的拍摄进度,也让驯马组的兄弟们受累了。这份损失,算我个人的,感谢大家的包容,也感谢大家还记得我的生日。
说完,他又倒了一杯酒,对着驯马师老刘的方向敬了一下:
老刘,紫电找回来了,完好无损,但这事儿是我教子无方,这杯酒,我给你赔罪。
老刘哪受得起这个,赶紧摆手:
哎呀贺导,您这是干啥!孩子嘛,都有淘气的时候,马找回来就行,不行这酒我喝,我喝!
看着父亲在人群中一个个地道谢,看着那个平时威风凛凛的男人,此刻为了自己的过错,低头说着抱歉的话。
马背上的贺胜我,只觉得屁股上的伤口似乎又开始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但这疼,不是在皮肉,而是在心头。
他忽然明白了在回来的路上,父亲说的那句你爷爷也会道歉是什麽意思……
有时候道歉,并不是因为软弱,也不是因为没面子,更不是不爷们……
是因为有一个想要守护的人,闯了祸,而作为父亲,一个男人愿意弯下那原本高傲的脊梁,去为孩子撑起一些东西……
在儿子再次湿润的眼眶里,此刻不住躬腰的父亲,比任何人都像个爷们。
……
……
入夜,篝火燃起。
寒风被挡在帐篷之外,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大家围坐在火堆旁,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
帐篷中,已经被大人赶来睡觉的贺胜我辗转反侧,他的耳朵听着帐篷外的热闹,脑中想起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儿,难以入眠。
贺导儿,来一个!来一个!
在一片起哄声中,贺胜我再次爬起身,一颗脑袋从帐篷的缝隙里悄悄探了出来,往篝火旁看去。
他看见老爸笑着接过了蔡叔叔递过来的旧吉他。
男人坐在篝火旁,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历经岁月,不再年轻,但又格外意气飞扬的脸庞上,他试了试音,那双曾拨动过某些人心弦的手,轻轻扫过琴弦。
简单的扫弦声响起,带着西北特有的苍凉与辽阔。
透过帐篷窥视着这一切的贺胜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父亲。
贺天然微闭着眼,开口唱道:
?你是骏马哟,龙骨骏;脚下如风,风似梦
?不为富贵哟,拖缰绳;却为枪声,背马鞍
?人间的路,三丈宽;心中无路,一望无边
?不为斗粮,拉马车,却为风声哟,过万重山罗——
父亲的嗓音不再像年轻时那般清亮,而是多了一份如砂砾般的粗粝感,但那种深藏在骨子里的狂放与深情,配合着这首《骏马谣》本就豪迈的歌词,将一种无拘情绪与浪漫,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唱到副歌的高潮处,这个男人抱着吉他站了起来,今天险些失了马的牧民,更是忘情地一声声拍打着坐下的鼓箱,贺天然声量拔高,引颈高歌:
?你要走,就千万别回头——!
?你的北方在日夜赶路呦……
歌声随着火星升腾,飘向无垠的夜空。
孩子看见篝火旁有人拍掌相合、有人跟着旋律低吟浅唱、有人举杯相庆,但他们的目光,无一不同贺胜我一样,望着那个在火光中抱着吉他、燃情陶醉,放胆高歌的豪迈男人。
?你要走,哪怕山高路远呦——!
?你是骏马,是骏马,嘿哟
?你是骏马,是骏马
?是自由……
父亲在唱着什麽呢?
那歌词里的骏马、方向、道路和自由,仿佛构成了父亲前半生的底色,而如今,父亲又将这一切都化作了歌声,唱给了这片雪原,也唱给了正在长大的他。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贺胜我用力地拍着手,手心都拍红了,他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歌,而今天发生的一切,眼前的这一幕,也将深深铭刻在他的心里,记上好久好久……
贺天然听见动静,视线有意无意地朝儿子帐篷这边扫来,贺胜我像是见了光了的老鼠,一下就把头给重新缩了回去。
父亲的嘴角浮出一抹隐约的笑意,他端起酒杯,对众人道:
来来来,大家继续喝~
贺导儿,明天咱还按时开机吗?
当然~今晚酒要喝,明天戏也得接着拍!
哇——!!
……
……
深夜,喧嚣散去。
贺胜我趴在帐篷里,屁股上的伤已经涂了药,凉丝丝的。
他借着营地灯微弱的光,翻开了那本被他翻得卷了边的剧本。
回来时父亲说,剧本可以改,黑条不用死了,但具体要怎麽改,贺胜我还不清楚,所以他还是想从原本的剧本里,找找可以容下这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