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看他。
或者说,人们的目光只是在他身上那种落魄的气质上停留了半秒,便像碰到空气一样滑开了。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剧组里,这种打扮的人太多了,也许是某个组新找来的场务,不得志的特约演员,也许是某个搞音乐的录音师,更或者就是一个酒店的旅客。
反正,不重要。
男人走到前台,递过去一张身份证。
前台的接待小姐画着精致的妆,正在低头回复手机消息,她漫不经心地接过证件,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目光在电脑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她抬起头,视线在男人的脸上来回打量了三次。
接待小姐有些尴尬,似乎在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那个……您是……贺先生?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含笑颔首。
好的,黎导那边已经交代过了,您的房间在1209……
前台递过房卡,眼神里依然残留着一丝怀疑。
男人接过,提着包,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里面挤满了刚收工回来的灯光组兄弟,汗味、烟味和盒饭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男人侧身挤进去,默默地缩在角落里。
欸听说了吗?男一号现在好像还没进组呢。
咱们这戏没有什麽男一号吧?我看剧本,那个主唱就客串几场戏而已,最後镜头用不用都不好说……
我可听说了,那角色好像是某个资方大佬来客串的,就为了认识一下温凉,跟她搭个戏,啧啧啧……
切,也不知道会不会演,别到时候又是一个带资进组的草包,连累大家陪着熬大夜。
谁知道呢,希望能有点自知之明吧。
几个哥们旁若无人地议论着,男人低着头,看着电梯地板上的一块污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们谈论的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叮——
十二楼很快到了,男人背着吉他,像一道模糊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走出了电梯。
……
傍晚时分,雨势渐大。
酒店三楼的自助餐厅被剧组临时徵用成了食堂。
音乐总监魏醒端着餐盘,眉头紧锁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最近压力很大,黎望对音乐的要求一直都在改,好几首背景音乐被打了回来,让他不得不重新调整编曲的配器,试图去接住那份导演善变的想法。
这里有人吗?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魏醒头也没抬,嘴里咬着半块馒头,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没人,坐。
对面的人坐了下来,魏醒一边划拉着手机里的音轨,一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
那人盘子里只有几根青菜,几块红烧肉和一点白米饭,他吃得很慢,使得传来的咀嚼声沉稳而有序,富有一种简单的节奏。
魏醒的目光落在了那人放在桌上的左手。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指尖上有着厚厚的老茧,作为一个音乐人,魏醒自然知道那是长期按压琴弦留下的痕迹。
他出於职业习惯,随口搭了句茬:哥们搞乐队的?
以前会跟朋友们玩一玩,现在就……讨生活为主。
嗯……嗐~大家都一样的,我现在都还在给导演当牛做马呢。
魏醒口中自嘲了一句,然後继续沉浸在自己手机中的修改建议与编曲配器的方案里,从始至终都没有来得及看上一眼对面那个人的长相。
直至对面好像吃完,发出了点动静,他才抬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
而就这一眼,让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
同一时间,酒店露台。
摄影指导蔡决明正举着取景器,对着远处雨雾中的街道试光。
光太平了,没层次啊~
蔡决明烦躁地放下取景器,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刚想点火,发现打火机没油了。
要火?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捏着一个一块钱的廉价打火机。
谢了。
蔡决明凑过去点燃烟,深吸了一口气。
借火的人也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抽,任由烟雾在指尖缭绕。
蔡决明侧过头,随意地扫了一眼,接着,他的目光一凝。
雨夜,微弱的霓虹灯光,缭绕的烟雾,男人的侧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尤其是那双望着城市的眼睛,里面像是盛满了一种繁华落幕後的潮湿。
蔡决明一下是嘴里叼着烟,低下头,出於摄影师的本能,他重新打开取景器,嘴里含糊道:
哥们你先站着别动啊,我看下光……
男人转过头,镜头里,那张脸从一言不发没什麽表情,到他看着蔡决明心急的表现後,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蔡老师……
男人开口了,语气有些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