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现实的人?
是一个习惯了失去的人。
温凉纠正着,贺天然苦笑了一声,苦中作乐道:
还说看不清我,你这不是看得挺明白的吗?
我不明白,因为我不明白你做了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麽,为了让我好?还是你……
阿凉……你会变好吗?
男人突然扭过头来,打断了姑娘的疑问,温凉一顿之下,目光竟是愈发坚定:
我会变好,而且我会变得更好!
那不就结了。
那你呢?你图什麽呢?就图一个我变好?这就是我看不清你的地方贺天然……情不知所起是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我……可以不在乎故事的结尾,但你总得让我知道一个开头吧?那趟列车里,你故事里那个不记得你的女人,能让你原路返回的姑娘,究竟是谁?
在温凉的连续发问下,在她认真的眼眸中,贺天然仓惶失笑了一声:
哈哈哈,那是编的,是虚构的,没有这麽一个人,我大学念的港大,不是什麽二流财经院校,那时我跟曹艾青好好的,更不可能有什麽前女友,而且我什麽家庭你不知道吗,卡里就拿四千块到处晃?哈哈哈哈……
男人像是被谁点中了笑穴一样,亦或者是对自己这场恶作剧完成度的满意,他面孔朝天,越笑越是开怀,手中酒瓶里的酒液被他笑得晃荡……
然而温凉没有那种被骗了好些年後,忽闻真相的愤怒,她只是看着男人的笑容,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那我像她吗?
什麽?
贺天然脸上笑意未减,像是没听清般的侧过耳,笑出的泪水湿润了他的睫毛。
我说,我像你故事里杜撰的那个女人吗?
男人举起拿着酒杯的那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
有一点,不太像。
哪一点?
她自己活,为自己而活。
他哄你长出血肉,让你付出的一切都变得值得。
而你拉着他要一起活过来时,他却摇头说:
你自己活。
温凉定定地看着贺天然。
她还是未曾知晓,这个故事的开头,究竟是从何而起。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换作是以前那个她,或许会一把夺过贺天然手里的酒瓶砸个稀巴烂,揪着他的衣领歇斯底里地质问,凭什麽你可以擅自决定一个人的未来?
但现在,温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男人眼角那一抹在阳光下闪烁的微光。
风从粗糙的木栅栏外吹来,拂动着温凉耳畔的碎发。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好!
良久,温凉痛快地吐出一个字,然後重新站了起来。
那我以前确实……不太像她,但是我也不想成为她。
温凉没有再执着於去追问那个故事的开端,也没有再去刨根问底贺天然心里的苦衷,她只是收回了视线,将目光投向了马场外那片被阳光染得金黄的广阔天地。
贺天然,我不管你那个故事是不是编的,也不管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但我就是我,就像我十六岁的时候,高傲、嚣张、莽撞,那时我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跟你拉拉扯扯,甚至有时还得委屈自己,我会直接给你一巴掌,让你滚蛋别碍了老娘的眼!
但我现在成长了,确实懂得了一些人世间运行的规则,可这并不代表我怕了,我退却了,而是让我站的更高,让我看得更清楚那些旷野与高墙并存的现实,也更能感受到我内心的渴望……
言念及此,她顺手将那个棕色的空酒瓶抛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里。
哐当一声闷响,像是在那段未知的纠葛岁月里,重重地砸下了一个句号。
十六岁时的我,睥睨所有人,包括你,贺天然……
温凉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屋檐下的男人,她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而骄傲的笑意:
但现在的我,只想奔向这个世界,不是你,贺天然。
贺天然仰着头,看着逆光站立的女孩,明媚得让人不敢直视。
男人脸上的笑意也终於从先前的嬉闹,化为了一缕温柔,他举起手中的啤酒瓶,像是敬一杯重逢的烈酒,而温凉则对此视而不见,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匹被拴在栅栏上的枣红马。
贺天然也站了起来,走到姑娘方才站立的那个位置上,双肘靠在护栏上,用着玩笑的口吻高声遥问:
欸~!温凉!你十六岁的时候这麽了不起吗?要是你有机会穿越回十六岁的时候遇到我,你会说什麽呀~!
温凉解开缰绳,踩着马镫,翻身跨上了马背,她的动作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利落与果决:
说什麽?你现在一碰到我就这麽个半死不活的衰样,再遇到你,我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