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男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之前还满是淡泊的眼睛里,被一种茫然而惊惧的神色取而代之。
他先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後缓缓转动视线,扫过书柜、扫过唱机、扫过办公桌上那盏开启的台灯,最後……
落在了余闹秋的脸上。
余……
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不确定的低哑。
闹秋。
当这个名字完整落地的同时,他猛然伸出了手。
余闹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近乎粗暴的力道拽了过去,男人的手臂穿过她的腰侧,将整张脸埋进了她的腹部。
贺天然力道大得惊人,像是即将失去什麽的人,在前一秒终於抓住了快要丢失的事物。
余闹秋僵住了。
她感觉到贺天然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小腹上,急促而紊乱。
她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紧到她的脊椎隐隐发疼。
你还在……
贺天然的声音闷在她的衣领里传来,带着一种劫後余生的颤抖与失而复得後的喜泣:
你还在……
余闹秋没有说话。
她的双手无措地搁在他的肩膀上,目光望向了那张被自己挂在墙上的画作,《水中的奥菲丽娅》。
她张开了嘴。
贺天然。
……嗯?
伏在她肩上的男人应了一声,声音仍然闷闷的,没有抬头。
四句偈子就停在余闹秋的喉咙里……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可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声音……
不是因为忘了。
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她说了,如果她把那四句话一字不漏地转述出去,那麽方才在天台上看她抽菸、谈因果、讲故事的那个男人,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是来过这里的,他留下了痕迹,而那些痕迹就握在她余闹秋的手里。
她如果不说,那麽那个他就是只属於她一个人的秘密。
在这整个世界上,在所有活着的人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听过那个故事,只有她一个人接过那句替我说。
於是,她把那四句偈子咽了回去。
咽得乾乾净净,一个字都不剩。
然後余闹秋将右手缓缓抬起来,绕过男人的後颈,轻轻扣在了他的背心,这个动作她做得很生涩,像是第一次学会怎样不去拒绝一个拥抱。
……我睡着多久了?
怀抱中,贺天然不安地低声发问。
好久了,你……余闹秋说着,忽然哽了一下:没事就好。
她转移了一下视线。
唱机还在继续转着,窗外的雨还在下,桌上的打火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铜壳上映着台灯的一小片橘黄。
然後她又闭了一下眼,维持着这个可能不属於她的拥抱。
只有她知道,在这个夜晚,可能真的有一个意外的来客,把一桩本不该属於她的因果,悄悄塞进了她口袋里……
和那只打火机放在一起。
?然後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然後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歌声还在继续,连同命运也是。